一个年轻护林员和他的熊朋友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1 绿皮北行
宿舍楼的喧闹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迅速消散,人去楼空。走廊里,拉着行李箱的同学互相道别,相约着暑假的行程——有的计划背上登山杖去征服远方的高山,有的则迫不及待地钻回空调房,准备在虚拟的峡谷里酣战整个夏天,还有的已经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准备在烈日下的街道穿梭奔忙。
林晨背起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没有加入任何一拨,他独自踏上了北行的绿皮火车。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最终被车窗外铺展开的无垠绿色所取代。他的目的地,是大兴安岭莽莽林海的深处,父亲扎根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渐渐舒缓,终点站到了。走出简陋的小站,一股混合着松脂、腐殖土和野花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旅途的尘埃。父亲接了爷爷的班,像一颗沉默的松钉,牢牢楔在这片无人的绿色王国里,寒来暑往,守护着这方水土。岁月不饶人,父亲的腿脚已不如年轻时利落。
因此,每一个假期,林晨都会回到这里,回到父亲身边,回到这片他同样熟悉又敬畏的森林。这已是他第几次进山?记不清了,只知道那瞭望塔下的木屋,是他心灵的另一个归处。
父亲还在山里当班,林晨熟门熟路地在山脚小镇取了寄存在老熟人那里的山地车,一头扎进了林海。简易公路像一条灰绿色的带子,在浩瀚的林莽间蜿蜒伸展。车轮碾过碎石和松软的腐殖层,发出沙沙的声响。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林冠。落叶松笔直挺拔,灰褐色的树干直刺苍穹,针叶在阳光下闪烁着墨绿的光泽。
白桦树的银色树皮光滑洁净,像一截截剥开的巨大象牙,点缀在深沉的绿意中。不知名的野花,紫色、黄色、白色,星星点点散落在道路两侧齐腰深的草丛里,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更远处,山泉在岩石缝隙间汩汩流淌,汇聚成清澈见底的小溪,水声泠泠。
偶尔,林间空地上,一只傻狍子会突然僵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闯入者,直到车轮声近了,才倏地蹦跳着消失在密林深处。一抹火红的影子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那是警觉的狐狸。
骑行了近两个小时,道路一侧出现了另一种风景——一条早已废弃的铁轨。锈迹像凝固的褐色血液,爬满了冰冷的钢轨。枕木深陷在泥土和疯长的杂草中,顽强地保持着最后的队列。这条曾经的生命线,承载着无数粗壮原木的轰鸣与喧嚣,如今只剩下沉寂。沿着铁轨又骑了一段,一个破败的小站台出现在眼前。
几级斑驳的水泥台阶通向一座同样倾颓的木质站房。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殆尽,黑洞洞的窗口像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森林。歪斜的木门半敞着,里面是厚厚的积尘和散落的杂物。一块模糊不清、油漆剥落的站牌斜插在站台边缘,上面的字迹已难以辨认。
站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同样锈蚀不堪的钢铁残骸半埋在荒草里——那是早已熄火、被遗忘的蒸汽火车头。巨大的动轮深陷泥中,黝黑的锅炉外壳布满锈孔,曾经喷吐浓烟的烟囱歪斜着指向天空,驾驶室的玻璃荡然无存,仪表盘只剩空洞。它像一个力竭倒下的钢铁巨兽,无声地诉说着伐木时代喧嚣的落幕与自然的回归。
林晨停下车子,静静看了一会儿这被时光遗弃的工业遗迹,才重新蹬车,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车轮的沙沙声,混合着鸟雀清脆的啁啾、啄木鸟笃笃笃富有节奏的敲击树干声,还有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蝉鸣,仿佛一场天然的森林交响,伴着他一路骑行。
2 森林归途
公路的尽头,终于到了。那是养路工和护林员共用的一个小型材料库,一栋孤零零的低矮砖房,一把沉重的铁锁把守着大门。林晨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锁,将山地车推进昏暗的库房靠墙放好,重新锁上门。从这里开始,通往父亲瞭望所的路,便只能依靠双脚了。
他背上行囊,离开公路,沿着那条熟悉的小溪向上游走去。溪水在布满青苔的卵石间跳跃奔流,清澈得能看见水底每一粒沙石,阳光透过树隙在水面洒下碎金。越往上走,林木越发高大浓密,遮天蔽日,空气也越发清凉湿润,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溪流在陡峭处形成小小的瀑布,水花飞溅,声音也由潺潺变得轰鸣。林间小径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下午三点多,当双腿开始感到酸沉,那座熟悉的瞭望所终于穿过重重树影,出现在视野中。一条被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穿过最浓密的灌木丛,通向一个围着粗壮原木栅栏的小院。
院子里,矗立着一座同样用巨大原木垒成的方正木屋。木屋的墙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深绿色的青苔,湿漉漉的,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散发出浓重的、略带腐朽却又生机勃勃的潮湿木香。厚实的木门饱经风霜,门板上的木纹深刻而扭曲,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材本色的沧桑。
前年夏天,父亲和几个休班工友,硬是靠肩膀一趟趟从几十里外的山下,把沉重的塑钢窗框和玻璃背了上来,换掉了那些早已腐朽变形、四处漏风的旧木窗。崭新的塑钢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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