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下的阴路

淘气的小李子第1章

我姓李，名青云，在这白山黑水夹缝里的小城碾子山。

靠祖师爷赏的这碗香童饭，也吃了快二十年了。

说好听点叫出马弟子，说直白些，就是凡人身子通灵窍。

供着堂上老仙家，替那些撞了邪、沾了祟、家里不太平的人，查查事儿，平平怨。

祖师爷规矩大，老仙家脾气也各不同，但有一条铁律刻在骨血里。

阴阳宅，乾坤位，乱动不得，也轻慢不得。

动了，便是撬开了生死两界的门闩，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断子绝孙。

这话听着唬人！

可那年深秋，张建军家的事，桩桩件件，由不得你不信。

那是个天气阴的好像快下雨的后晌，刚过霜降。

北风贴着地皮刮，卷起枯枝败叶打着旋儿，抽得人脸生疼。

我盘腿坐在自家那铺小火炕上，守着个烧得通红的铁炉子。

手里捏着半杯温吞的老白干，正琢磨着堂口上胡三太爷最近是不是该换换供奉的口味。

炉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映得墙上供着的仙家端坐的堂单影子也跟着晃动。

“哐当！”

院门被大风刮开了，裹着寒气撞在土墙上，震得窗户纸哗啦一阵响。

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扑进院子，棉袄扣子都挣开了两颗。

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绒衣领子。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得厉害。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里面全是惊破了胆的恐惧。

“李……李师父！救命！救救我闺女！救救我家啊！”

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是西头老张家的儿子，张建军。

平时挺壮实个汉子，开大货车的，此刻抖得厉害。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这架势，绝不是寻常的撞客（冲撞邪祟）或者丢魂。

我趿拉着鞋下炕，几步抢到门口掀开厚棉门帘：“建军？咋了？喘匀了气说！”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手冰凉，力气却大得吓人。

指甲几乎要抠进我肉里：“秀儿！我家秀儿……她、她不对头了！像……像换了个人！说胡话，那声音……那声音……”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剩下的话噎在嗓子里。

“走！” 我二话没说，回身抄起炕头常年备着的一个旧帆布褡裢。

里面沉甸甸的，装着罗盘、香炉、几叠空白的黄裱纸、朱砂墨块，还有几枚用红布包着的古铜钱。

这东西就是我的饭碗，也是我的胆气。

张建军家就在西边巷子尾，是栋老辈传下来的大瓦房，青砖到顶，看着挺气派。

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院门大敞着，院子里静得吓人，连只鸡叫狗吠都没有。

一进堂屋，那股子阴冷气儿直往骨头缝里钻，比外头的寒风还刺人。

屋里没生炉子？

不对，墙角铁炉子明明烧着，红彤彤的，可这热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屋里一点暖和气儿都感觉不到。

张建军的媳妇王桂芬蜷缩在炕梢，拿床厚棉被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只露出两只惊恐万状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里屋紧闭的门板。

她怀里紧紧搂着个五六岁的小小子，孩子脸埋在母亲怀里。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吓坏了，连哭都不敢大声。

“在……在里面……” 王桂芬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用下巴朝里屋方向点了点。

张建军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

我定了定神，把褡裢往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一放。

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灰尘和隐隐霉味混合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我走到里屋门前，那扇老旧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隔着门板，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那绝不是张建军家那个十六岁、说话细声细气的闺女秀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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