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若有怜花意

落水若有怜花意：第1章

十岁那年阿爹高中状元，阿娘却在春风楼深夜遇刺。

齐家管家来收尸时，顺手将衣衫褴褛的我拽回府邸。

父亲轻抚我的头叹道：“明珠受苦了，日后定让你安享富贵。” 他牵我踏入新院时闻见浓郁异香，我却瞥见继母齐氏袖口一闪而逝的—— 那枚刺入阿娘心口的蝶纹金簪。

长安的暮春，柳絮浮金，日光碎在朱门高墙的琉璃瓦上，耀得人睁不开眼。

可这光亮照不进春风楼后巷。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后厨帮着剥一大盆新到的河虾，满手腥黏。前头震耳欲聋的喧哗喝彩声浪一样拍过来，说是今科状元郎点了我们春风楼的头牌献艺。跑堂的伙计个个脚下生风，脸上放光，与有荣焉。我知道，那新科状元是我阿爹，顾允之。可阿娘只默默按着我的心口，低声急促地叮嘱：“明珠，无论听到什么，不许到前头去，听见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这儿！”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点点头，继续低头对付那些硬壳河虾。阿娘是楼里的洗衣妇，一双长年浸得发白起皱的手，揉搓过华美罗缎，也浆洗着污秽床单。她从不许我往前头去，说那光亮和喧嚣吃人。

虾壳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粒血珠，我下意识含进嘴里，一股咸腥味漫开。

外面的热闹渐渐歇了，曲终人散，楼里复又安静下来，只余下倦极的慵懒。月光冷冷地泼进天井，青石板地上一片湿漉漉的反光。

阿娘该下工了。我搓掉手上的腥气，想去后门等她一道回我们那挤在深巷里的小窝。刚踏出厨房的门槛，一声极短促、极压抑的惊叫撕裂了夜的寂静，是从后巷方向传来的！

心猛地一抽，我拔腿就跑，赤脚踩过冰凉湿滑的石板。

后巷昏暗，角落里堆着泔水桶，馊臭气混着一股新鲜的、铁锈似的腥气扑面而来。一个人影蜷缩在污秽的地上，深色的衣裙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月光照亮了一小片苍白的面颊。

是阿娘。

她胸口洇开一大团暗沉的颜色，还在不断蔓延，浸透了粗布衣裳。她眼睛望着虚空，嘴唇微微张着，好像最后一刻还想叮嘱我什么。

我僵在原地，血冲上头顶，嗡嗡作响，手脚却冰得像浸在雪水里。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杂沓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几个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仆役的男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山羊胡、眼神精利的老者，他皱着眉瞥了一眼地上的阿娘，拿出帕子掩了掩鼻，声音没什么起伏：“收拾干净。状元公的体面要紧。”

另两人应了声，动作麻利地拿出一卷草席。

那老者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破烂的衣衫和糊满泪痕污泥的脸，眉头皱得更紧：“这还有个小的？一并带走，别留麻烦。”

一只粗硬的手攥住了我的胳膊，不容分说地将我拽离阿娘身边。我像根木头，被他们拖行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卷草席，它裹住了阿娘，然后被抬走，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马蹄声哒哒，载着我进了一处从未见过的朱门高宅。飞檐斗拱，画栋雕梁，夜里也点着明晃晃的灯笼，照得四下亮如白昼。下人们屏息静气，行动规矩。我被推搡着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体面却并不合身的细棉布衣裙，然后被带到一个书房模样的房间。

阿爹在那里。他穿着家常的圆领澜袍，不再是白日跨马游街时那身耀眼的红，但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尚未散去。他屏退了左右，书房里只剩我们两人。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叹了口气。他身上有好闻的墨香和淡淡的酒气。

“明珠，”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安抚，“阿爹知道你受了苦，受了惊吓。往后不会了，往后就留在阿爹身边，好好过日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清俊的眉眼，那里面有关切，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我说不出话，阿娘胸口那片深色和草席卷走的画面烙在眼前，灼得喉咙干痛。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书房，穿过几重回廊，走向宅院深处。夜风送来一阵浓郁的香气，甜靡醉人，越往前走，气味越是扑鼻。

那是一座极精致的小院，院门上悬着匾额，题着“香雪阁”三字。院中植满异卉，许多我连见都未曾见过，那浓香正是源自于此。灯火通明处，一个华服女子带着一众丫鬟仆妇迎了出来。

她云鬓高耸，环佩叮当，生的极美，眉目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流韵致。这便是齐家嫡女，阿爹新婚的夫人，齐氏。

“夫君回来了。”她声音柔婉，目光落在阿爹身上，笑意盈盈，随即才看向我，那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得体，“这便是明珠吧？真是可怜见的，快进来，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伸出手，想要碰我。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笑容不变，自然地收回手，袖口因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一截，露出一截丰润白皙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对剔透的翡翠镯子。而就在那袖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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