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草原躺平生活小说第1章精彩阅读
1 雪夜逃离
前夫在微信上提出离婚那天,乌鲁木齐正在下雪。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禾木村时,毡房门口的少年用生硬的汉语问:“你,来找死掉的星星吗?”
他教我辨认山羊的年龄,在雪崩中拽住我的衣领。
直到某天他掀开帐篷,指着我前夫派来的律师说:“狼来叼羊了,要打跑吗?”
我低头挤着牛奶,奶桶里倒映出自己久违的笑。
“不用,我现在有整个牧场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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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的地窝堡国际机场,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腔体,嗡嗡地回荡着各种语言的嘈杂。我拖着那个巨大的、几乎和我等高的行李箱,踉跄地走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行李箱的一个轮子似乎有些不太灵光,发出一种执拗的、令人心烦的摩擦声。窗外,是十一月底乌鲁木齐罕见的、铺天盖地的大雪,混沌一片,将天地都染成一种单调的灰白。
就在几小时前,我还身处三千公里外的上海。那个城市永远保持着一种精致的、恒温的忙碌,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而在我那间位于二十八楼、可以俯瞰黄浦江的公寓里,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洲的微信消息,简短得像个误发的指令:“林晚,想了想,还是微信里说吧。我们离婚吧。协议我让律师发你邮箱,条件你提,尽快办手续。”
没有称呼,没有缘由,甚至连一个句号都吝啬给出,干脆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试图打些什么回去,质问、哀求、或者仅仅是“为什么”,但最终,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窗外是上海的万家灯火,璀璨得像假的,它们曾经见证过我和沈洲的所谓“爱情”,此刻却只是沉默地映照着我一个人的狼狈。一种巨大的、虚空般的疲惫攫住了我,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仿佛过去几年构建起来的生活,瞬间塌陷成一座废墟。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订了最快一班飞往乌鲁木齐的机票,又在地图上随意点了一个听起来最遥远、最陌生的地方——禾木。没有计划,没有期待,我只是想逃离,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与沈洲相关记忆的角落。
航班延误,转乘颠簸的长途汽车,等真正踏上前往禾木村的越野车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雪下得更大了,密集地砸在车窗上,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视野局限在车灯照亮的一小片纷乱雪幕。司机是个沉默的哈萨克族大叔,只在收钱时用生硬的汉语报了个数字。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汽油和皮革的味道,闷得人头晕。
车子最终在村口停下,司机指了指远处一片隐约的灯光,示意到了。我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的路上,雪没过了脚踝,冰冷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靴子。村庄寂静无声,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以及我自己粗重的喘息。按照手机里存的一个简陋的地址,我找到了一处围着一圈木栅栏的毡房。毡房顶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顶巨大的白色蘑菇,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我犹豫着,正准备敲门,毡房的门帘从里面被掀开一角。一个少年探出身来,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藏青色棉袍,头发微卷,肤色是长期暴露在紫外线下的小麦色,脸颊带着高原红。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行李箱上,然后用一种极其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地问:“你,来找死掉的星星吗?”
我愣住了,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这句话没头没脑,像一句谶语,又像一个梦呓。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没期待我的回答,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简短地说:“进来。外面,冷死。”
毡房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和温暖得多。中央是一个铁皮炉子,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上面坐着一把巨大的铜壶,壶嘴喷吐着白色的水蒸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干草、牛羊奶、和某种淡淡香料的味道。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鲜艳的手工毯子。少年指了指炉子旁边的一个矮木墩,示意我坐下,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碗浑浊的、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我面前。
“喝。”他言简意赅。
我机械地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我小口啜饮着,咸涩的奶味冲进口腔,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少年不再理我,蹲在炉子边,用一把小刀专注地削着一根木棍。
“我……我叫林晚。”我试图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我预定了这里的房间。”
少年头也没抬,“知道。阿妈说过。她去山下卫生院,明天回。”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阿依肯。”
2 死掉的星星
那一晚,我躺在毡房角落的铺着厚厚毡子的床上,听着炉火的轻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久久无法入睡。沈洲的那条微信,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死掉的星星”?这个叫阿依肯的少年,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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