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下山

山精下山小说第1章在线试看

山精下山

青崖山的雾总比别处稠些，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整座山。阿杙蜷在老松的树洞里，爪子抱着颗刚熟的赤珠果，听见山风里混着陌生的响动——不是松涛的“沙沙”，也不是竹鼠跑过枯叶的“窸窣”，是种硬邦邦的“轰隆”，每一声都让树洞顶上的土渣往下掉。

他把赤珠果塞进颊囊，绒毛里沾着的松针还没抖掉，就顺着树干溜到地上。青崖山的山精都长这样：半尺来高，浑身覆着浅绿的软毛，耳朵尖有撮白绒，爪子能抓着藤蔓荡秋千，也能刨开土里的茯苓。阿杙是山精里最淘的，去年还把药农晒的草药扒得满地都是，被老山精敲了三下额头，罚在寒潭边守了三天月光。

“别去东边。”老山精的声音从松根下冒出来，他总爱把自己埋在腐叶里，只露双浑浊的眼睛，“那是‘铁兽’的路，会吞山的。”

阿杙没当回事。他见过“铁兽”，上个月在山坳里看见过一次：四个黑轮子，身子是亮闪闪的铁壳，跑起来比山鹿还快，尾气带着股怪味。可那铁兽只在山脚下绕，没敢往青崖山深处来。他踮着脚往东边望，雾里隐约能看见一道亮线，像有人用银粉画了条长带，顺着山势往山下延伸。

“我去看看就回来。”阿杙朝老山精的方向挥了挥爪子，转身钻进竹林。竹叶划过他的绒毛，留下淡淡的青香。他跑得飞快，爪子踩在竹节上“噔噔”响，惊飞了竹丛里的竹鸡。往常他会停下来追着竹鸡玩，可今天那道亮线像有魔力，勾着他的脚步不停往前。

越往东边走，“轰隆”声越响。雾渐渐散了些，阿杙扒着石缝往上爬，终于看见那“铁兽”的真面目——不是一只，是十几只！它们排着队在亮线上跑，亮线其实是两条平行的铁轨，铁轨下垫着碎石，碎石旁堆着土坡，土坡上还插着小红旗。有穿蓝衣服的人在铁轨边走动，手里拿着铁铲，偶尔会弯腰敲敲铁轨，声音“当当”的，在山里传得很远。

“这是在干嘛？”阿杙蹲在石缝里，颊囊里的赤珠果硌得慌。他看见一个蓝衣服的人从背包里掏出个方盒子，按了下按钮，盒子里就传出“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人的说话声，比山精的叫声粗哑多了。

“还有三公里就到隧道口了，抓紧干！”

“知道了李工，就是这山里的雾太大， visibility 太差。”

阿杙听不懂“隧道口”和“visibility”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些人的动作很快，铁铲挥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土块里混着草根——那是青崖山的土，是能长出茯苓和赤珠果的土。他忽然想起老山精说的“吞山”，心里有点发慌，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石缝里的青苔。

那天晚上，阿杙没回树洞。他蹲在铁轨旁的矮树丛里，看着那些蓝衣服的人搭起帐篷，帐篷里亮着灯，像山里突然多了几颗会发光的蘑菇。铁兽还在跑，每隔一阵就有一只从东边来，载着钢筋和木板，卸完货又往西边去。尾气的怪味飘进树丛，阿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惊动了帐篷外的一条黄狗。

黄狗“汪汪”叫着冲过来，阿杙吓得往树丛深处躲。他以为黄狗会扑进来，可黄狗只在树丛边转了两圈，又摇着尾巴跑回帐篷边。阿杙松了口气，却看见黄狗的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有个小小的铁钩——去年他见过药农的狗挂着这种钩子，是用来勾兔子的。

“得告诉老山精。”阿杙想着，转身往山里跑。可没跑几步，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低头一看，是根细细的线，线的一端埋在土里，另一端连着个小小的铁盒，铁盒上有个红色的小按钮，像颗熟透的赤珠果。

他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按钮，铁盒突然“嘀嘀”响了两声。阿杙吓得往后跳，刚跳开，就听见“砰”的一声，铁盒旁边的土炸了个小坑，土块溅到他的绒毛上。他这才想起老山精说过，山下的人有会“炸”的东西，比雷还厉害。

“不能再待了。”阿杙拔腿就跑，这次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竹林里的竹叶被他撞得“哗哗”响，直到看见老松的树洞，他才停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颊囊里的赤珠果早就掉了。

老山精还埋在腐叶里，看见阿杙回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跑这么快，是被铁兽追了？”

“不是，是……是他们在炸山！”阿杙蹲在老山精身边，爪子还在抖，“他们有会炸的铁盒，还有挂钩子的狗，他们要把东边的山挖开！”

老山精沉默了很久，才从腐叶里伸出一只皱巴巴的爪子，摸了摸阿杙的头：“青崖山活了三千年，见过商时的铜器，见过汉时的驿道，也见过唐时的寺庙。人要走的路，山拦不住。”

“可他们会把山吞了的！”阿杙急得跳起来，“赤珠果长在东边的坡上，茯苓也在那边，还有竹鼠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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