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黄土:第1章
作者:晓锦源
第一章木匠学徒的药香启蒙
1950 年的沂蒙山,风里都裹着黄土的腥气,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带着一股子闷头的甜和涩。陈家庄蹲在山坳里,土坯房挤挤挨挨,像一群冻得缩着脖子的乞丐。这年冬天来得早,才十月底,檐下就挂起了冰棱,像老天爷垂下来的透明獠牙,照着陈福根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晃晃悠悠,像根没扎稳的芦苇。
福根刚满十二,身子骨还没长开,肩膀窄得能架起一只芦花鸡。爹死那年他才五岁,只记得爹躺在门板上,脸白得像开春的梨花,娘哭得瘫在地上,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倒像后山狼嚎。如今娘的眼睛熬得只剩一条缝,白天坐在纺车前,纺车嗡嗡转,线锭子上的棉线像蛛丝,缠缠绕绕,把日子缠得又细又长。夜里娘就着油灯补衣裳,针脚密得像鸟雀啄的,福根躺在炕梢,能闻到娘头发里的油烟味,混着灶膛里柴火的焦糊气,那是他童年里最安稳的味道。
“福根,明天去刘木匠家拜师,” 娘把最后一碗糊糊推到他面前,碗沿豁了个口,像缺了牙的嘴,“娘求了刘师傅三天,他总算松口了,以后你就跟着他学手艺,饿不死了。”
福根捧着碗,糊糊烫得他手心发疼,却舍不得撒手。他点点头,嘴里含着糊糊,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他知道娘不容易,纺一斤线才挣两个铜板,要供他吃饭,还要给爹坟头烧纸,日子像磨盘,把娘的腰都压弯了。
第二天一早,福根揣着娘连夜蒸的两个玉米面窝头,跟着娘去了刘木匠家。刘师傅是陈家庄唯一的木匠,脸膛黝黑,像被桐油浸过的木板,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得像小萝卜。他斜着眼打量福根,像在看一块木头料:“身子骨太弱,怕是扛不动锛子。”
娘赶紧拉着福根跪下:“刘师傅,这孩子结实,能干活,您就收下他吧。”
福根也跟着跪下,膝盖砸在冰凉的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动。刘师傅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就这样,福根成了刘木匠的学徒,住进了木匠铺后院的小偏房,房里堆着刨花和木屑,闻起来有股子木头的清香,比家里的霉味好闻多了。
木匠铺的日子苦得像黄连。天不亮福根就得起床,劈柴、挑水、扫地,把刘师傅的烟袋装满烟丝,把斧头、锯子磨得锃亮。刘师傅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骂骂咧咧,手里的尺子时不时就往福根身上招呼。福根怕他,却也不敢哭,只是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厚厚的茧子,像一层硬壳,护着里面嫩肉。
刘师傅家隔壁是李守正老中医的药铺,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 “福根堂” 三个黑字,字写得苍劲有力,像老松的枝干。药铺里总飘着一股奇特的香味,有甘草的甜,艾叶的苦,还有当归的辛,混在一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总往福根鼻子里钻。每当刘师傅让他歇口气的时候,福根就会偷偷溜到药铺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
李守正老中医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很深,像刻上去的山水。他总是坐在一张红木桌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药铺里的药柜很高,摆满了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材的名字。有时有人来抓药,李守正就会慢悠悠地打开抽屉,用小秤称药材,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皮肤。
有一次,福根又扒在门缝看,被李守正看见了。他以为会挨骂,没想到李守正朝他招招手:“小家伙,进来吧。”
福根怯生生地走进药铺,鼻子里的药香更浓了。李守正指着桌上的药材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福根摇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是远志,” 李守正拿起一小撮棕色的药材,递到福根鼻子前,“闻闻,味甘苦,性温,能安神益智,祛痰开窍。人要是心里烦,睡不着觉,用它煮水喝,就舒坦了。”
福根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苦味,却让人觉得心里很平静。
“那是防风,” 李守正又指着另一堆药材,“味辛甘,性微温,能祛风解表,胜湿止痛。冬天受了风寒,感冒发烧,用它熬汤,发发汗就好了。”
福根听得入了迷,觉得这些不起眼的草根树皮,竟有这么大的本事。从那以后,只要一有空,他就跑到药铺帮李守正晒药、捣药、整理药材。李守正也不亏待他,经常给她他块糖,或者教他认几种药材。福根学得很认真,把每种药材的形状、味道、功效都记在心里,像刻在木板上一样,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天,刘师傅要给村里的财主王老爷做棺材。王老爷年近七十,身体不好,早就开始准备后事了。刘师傅选了上好的柏木,说柏木耐腐,能保存千年。福根看着那些粗壮的柏木,心里却有点难受。他想,人死后躺在这么硬的木头里,肯定不舒服。
晚上,趁刘师傅睡着了,福根偷偷溜进木匠铺,抱了一堆软草,铺在棺材底上。他想,这样一来,王老爷躺在里面,就能舒服点了。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刘师傅发现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尺
以上就是一抔黄土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