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告别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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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场告别

凌晨三点，林深的手机响了。

她从浅眠中惊醒，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光照出卧室的轮廓——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房租每月一千八，她交了两年。

来电显示：陈女士。

“林老师，”那头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豆豆走了。”

林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陈姐，您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快速套上衣服，拎起准备好的工具箱出门。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骑上电动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骑了二十分钟才到那个小区。

陈女士在楼下等着，看见她，眼泪又涌出来。

“豆豆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不行了……我送医院，医生说要抢救，可是……可是它太老了，没挺过来……”

林深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陈姐，先带我上去看看豆豆。”

陈女士点点头，带她上楼。

门打开，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沙发上躺着一只金毛犬，闭着眼睛，身体还温热。旁边蹲着一个中年男人，是陈姐的丈夫，眼睛红红的。

林深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金毛的头。

豆豆，十二岁，从两个月大来到这个家，陪了陈姐十二年。去年查出肾衰竭，陈姐每天给它打针、喂药，坚持了一年多。

“豆豆，”林深轻声说，“你辛苦了。”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温水和毛巾，开始给豆豆擦拭身体。

从头到尾，一点一点，擦干净每一处。

陈姐在旁边看着，眼泪止不住。

“林老师，我能帮忙吗？”

林深点点头：“您帮我准备一件豆豆最喜欢的衣服或者毯子，走的时候让它带着。”

陈姐去卧室，拿出一条旧毯子，是豆豆从小盖到大的。

林深给豆豆擦完身体，用毯子轻轻裹好。然后开始布置告别仪式——点上香薰，摆上鲜花，放一段轻柔的音乐。

一切准备就绪，她对陈姐说：“你们可以跟豆豆好好告个别了。”

陈姐和丈夫坐在豆豆旁边，握着它的爪子，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林深退到一旁，静静地等着。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告别。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沉默着流泪，有人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她从来不打扰，只是等着，等主人说够了，再开始下一步。

半个小时后，陈姐站起来，眼眶红肿。

“林老师，麻烦你了。”

林深点点头，开始收拾。

她把豆豆放进专用的告别袋里，拉上拉链。陈姐的手在发抖，一直摸着那个袋子。

“林老师，我能不能……再看它一眼？”

林深拉开拉链。

陈姐又哭了，俯下身，在豆豆额头上亲了一下。

“豆豆，妈妈爱你。”

林深重新拉好拉链，把袋子放进保温箱。

“陈姐，我会送豆豆去火化，明天上午骨灰就能送回来。您选一个喜欢的罐子，到时候我一起带来。”

陈姐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费用，辛苦你了。”

林深接过来，没数，装进兜里。

她拎着保温箱下楼，放进电动车后备箱。发动车子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姐还站在阳台上，看着这边。

她挥了挥手，骑车离开。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工作室不大，二十平米，分两间。外面是接待区，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宠物的照片。里面是告别室，简单温馨，有鲜花和烛台。

林深把保温箱放进专用的冷藏柜里，在登记本上写下：豆豆，金毛，12岁，主人陈女士，火化时间上午九点。

写完，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她妈发来的微信。

“深深，这周回来吗？你爸说想你了。”

林深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她回：忙，不回。

然后关了手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只狗的影子。

黄黄，土狗，她养了十四年。从她八岁到二十二岁，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后来黄黄老了，病了，在一个冬天的晚上，走了。

那时候她在外地实习，没见到最后一面。

她妈在电话里说：“死了，埋了。”

她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辞了实习的工作，回来开了这家宠物善终工作室。

到现在，三年了。

第二章 第二个客人

上午九点，林深送完豆豆的骨灰回来，接到一个新单。

电话是一个年轻男人打来的，声音沙哑。

“你好，是林老师吗？我有一只猫，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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