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救赎亦是他的劫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唯有侍郎府最深处的绣楼,亮着一点猩红烛光,如同暗夜中泣血的眼。
沈昭宁端坐在鸳鸯戏水的梳妆镜前,身上那件耗费百名绣娘三月心血、以金线缂丝织就的鸾凤和鸣嫁衣,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脊骨压弯。 赤色锦缎,是泼天富贵,亦是无形枷锁。 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凤冠上垂下的鎏金珠珞,那些细碎晶莹的玛瑙、翡翠、月光石,在跳跃的烛火下,流转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竟隐隐泛着……血色的红。 像极了三个月前,漠北草原那个月夜,浸透那人胸膛的温热液体。
“小姐……”贴身侍女霜降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为她理了理宽大的袖摆,“时辰快到了,霍家的迎亲队……已过朱雀大街了。” 铜镜里,映出一张傅粉施朱、艳色倾城的脸。柳眉描画得极细,唇瓣点染得极红,额间贴着赤金花钿。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得令人心窒。 这原该是她那娇美活泼的异母妹妹沈昭月的脸。 可如今,却成了她沈昭宁的——一个被家族推出来,代替逃婚的妹妹,去填那权倾朝野的霍氏嫡子霍云深婚床的可怜祭品。
呵。 沈昭宁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一抹近乎虚无的嘲讽,迅速湮灭在厚重的脂粉下。 礼部侍郎沈家的嫡长女?听起来尊贵,实则不过是父亲攀附权贵、必要时便可随手舍弃的棋子。母亲早逝,外家败落,她在这深宅中谨小慎微活了十七年,终究逃不过这宿命。
窗外,骤然响起羽林卫沉重而整齐的踏步声,甲胄碰撞,发出冷硬的铿鸣,如同催命的符咒,踏碎了这死寂的夜。 来了。 霍家的权势,当真是煊赫滔天,连迎亲,竟都动用了天子亲卫开道。 喜帕被嬷嬷重重盖上,彻底隔绝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压抑的、令人呼吸困难的鲜红。 绣着繁复并蒂莲纹的宽大嫁衣裙裾,在脚下层层铺展开,如一朵被强行催开的、硕大而妖异的花。那灼目的红色,刺得她眼底生疼。 恍惚间,眼前不再是精致的闺房地毯,而是漠北草原上,那烧也烧不尽、一路蔓延至天际的……烈烈野火。
记忆如毒蛇,啮咬着心脏,猝不及防地窜出——
三个月前,漠北。 风沙刮在脸上,带着粗粝的疼。奉父命暗中北行,查探霍氏可能与草原阿史那部勾结的证据,她却意外与随从失散,迷失在了无边的戈壁滩上。 夜幕降临,寒气刺骨。她借着月光寻找出路,却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嗅到了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循着那气味,她拨开半人高的枯草。 一个男人仰面倒在那里,玄色衣袍几乎被暗沉的血色浸透,胸口一道狰狞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仍在汩汩冒着血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因失血而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即便重伤若此,昏迷不醒,他眉宇间那股凌厉迫人的英气,以及周身散发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依旧令人心悸。 月光清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长而密的睫毛投下小扇般的阴影,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微微颤动,无端透出一种破碎的、引人堕落的脆弱感。
鬼使神差地。 她蹲下身,撕下内裙相对干净的布料,笨拙却小心地为他按压止血。触手一片粘腻滚烫,那是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温度。 男人的身体冰冷,唯有伤处的血灼热。 她想起怀中还揣着一枚母亲留下的羊脂白玉佩,触手生温,据说有安神定惊之效。不及细想,她便解下玉佩,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紧握的掌心,希望能用那一点微末的暖意,吊住他一线生机。 “坚持住……”她低声喃喃,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就在她试图为他包扎时,男人竟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即使在重伤虚弱之下,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野兽般的警觉与冰冷,瞬间锁定了她。 他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呃……”她痛得闷哼一声,试图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 他指腹有着厚厚的茧,粗糙地摩擦过她脆弱的腕间脉门,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姑娘……”他的声音因伤弱而低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撞入她的耳膜,“你可知……救我,会惹来杀身之祸?” 月光下,他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映出她瞬间惊慌失措的脸。
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风掠过沙丘的呜咽,和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她看见他额角沁出的冷汗,以及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执拗得可怕的眼睛。 心口猛地一悸。 她最终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颤抖着,完成了简单的包扎。
离开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再度陷入了昏迷,安静地躺在月光沙砾之间,紧攥着那枚染了他血的玉佩,仿佛那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她以为那只是漠北风沙里一个惊心动魄却转瞬即逝的插曲,此生不会再遇。
“吉时到——请新娘上轿——!” 门外,喜娘尖利拔高的嗓音,如同钝刀,割裂了回忆。 沈昭宁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 盖头之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嫁衣宽大的下摆,指尖用力到泛白,冰凉的丝绸被掌心的冷汗浸透,滑腻而冰冷。
一双骨节分明、戴着玄色皮革手套的大手,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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