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床前的抉择
“爸,我对不起你!”舅舅跪在病床前,将头一遍又一遍磕在床沿上,泪流满面,“家里实在……”话未说完再度哽咽。
外公怔怔望着头顶的吊瓶,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浊泪从眼角流出:“儿啊,是爸没用,拖累了你们,签了吧,我们回家去。”
舅舅起身去找医生,出门前外公叫住他,用力睁开眼轻轻说了一句:“别告诉小芳……”
小芳是我妈的名字,现在和我爸在广州打工,我一直和外公生活在一起。
“牛牛……”外公轻唤着我的乳名,唤醒了我儿时的记忆。
那时的外公在我眼中无所不能,带着我摘野果,打野兔;教我背唐诗,练书法;牵着我爬山,托着我游泳……
外公年轻时是一名顶级厨师,外婆生前最爱吃他做的菜。每次外公下厨,全家肚子撑得老圆嘴上还停不下来。
如今病床上外公容颜憔悴,面色蜡黄,已不复往日神采,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一如既往,溢着满满的慈爱。
“外公……”没来由一阵心酸,我上前抓住他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外公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牛牛不哭,外公只是累了,身上没力气,休息几天就会好。过几天再陪牛牛去爬山,去游泳……”
我哭得更加厉害。外公早几年已查出肝硬化晚期,怕家里人担心,又不愿花钱,一直瞒着拖到现在。
直到这个月,我放暑假回家,发现外公面色暗沉,每次吃饭都吃不了几口,并且一睡就是大半天,近几天小腿还肿了起来。
第一感觉告诉我,外公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我连忙去告诉舅舅,舅舅逼着外公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全家都沉默了。
舅妈阴着一张脸:“要做肝移植,我们家哪来那么多钱?问问医生有没有别的方案吧!”
医生说得很明确,现在已出现肝腹水,如果不做肝移植,外公的生命将不会超过半年,目前只能先住院观察,等待合适的肝源。
舅舅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酒店里做大堂经理,工资六千多一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忙起来一个月都没时间休息。
这次外公住院,舅舅请了两天假,电话一直响个不停。这不,熟悉的来电铃声又在门口响起。
“对不起,实在抱歉,家里出了点事!”进病房的时候,舅舅的头低到了胸口,不停躹躬,似乎电话那边的人能看到他一样,“我马上过来,请杨总稍等片刻……”
“爸,您先安心住下。”舅舅的样子有点急,“酒店那边需要我马上过去一趟,晚上我再过来。”
“去忙吧,正事要紧,别记挂着我。”外公说着看了我一眼,“牛牛在这儿陪我就够了。”
2 母子重逢泪满襟
妈是在外公入院的第二天下午赶回的,当她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满脸满眼的焦急。
“妈!”我抑制住心底的激动喊了一声。从春节到现在再次见到亲爱的老妈,我有种想扑上去拥抱的冲动。
“哎!”妈应了一声,匆匆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到外公病床前。
“小芳,你怎么回来了?”外公费力撑起半边身子,从被单伸出枯瘦的手抓住妈的手腕坐正了些,“又请假了?领导不会有意见吧?”
“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也要瞒着我?”妈眼眶里含着泪水,语气里满是嗔怪,“勇子也是,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事,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舅舅名叫李勇,勇子是他的小名,妈从小喊到大。
外公咳嗽两声:“是我不让他告诉你,你们都忙。我这老毛病了,这么多年也没啥事,医院总喜欢说得严重,就是想让人住院……”
“爸,您别说了,快躺下!”妈扶着外公躺好,“我去买点菜,医院的饭菜肯定不合您的味口。”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在外面挣点钱不容易……”外公嘴里絮絮叨叨,但也知道妈的脾气,还是乖乖躺下。
像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妈转过头来说:“牛牛,你在这儿陪着外公,妈做好饭就过来。”
“妈,爸呢?”
“你爸说厂里赶活,这几天请不到假,可能晚几天会回来。”妈语气虽然平静,但我明显感觉到她脸色沉了不少。
“厂里忙就别回来了,这么远的路拖来拖去多不方便……”外公又开始絮絮叨叨,妈也装作没听见,一转身出了门。
妈回来的时候已是六点多,做了一碗鸡汤,一个蒸鱼,一盘炒牛肉,一盘青菜。
在我们快吃完的时候,舅舅赶到了,身后跟着花枝招展的舅妈。
“勇子,这么大的事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还有没有当我是你姐?”舅舅刚进门,妈就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舅妈慢条斯理走上前,翘起手指欣赏自己做的美甲,拖长声调:“这次把你叫回来呢,主要是商量这医药费的事——
“我们家也不富裕,如果不治了,这垫付的检查费和住院费你这做女儿的是不是也该分摊一些……”
舅舅听得变了脸色,在后面猛扯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