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HR总监陈姐带着一个新面孔敲开我办公室门的时候，我正低头审阅着季度项目预算。
“江总监，这是我们技术部新招的管培生，今天来办入职，我带她来跟您打个招呼。”
我头也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江总监好。”一个怯生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指尖猛地一顿，那支价值四位数的钢笔在A4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墨痕。
我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那张脸，和我有着七分相似，却比我年轻了十岁，眼神里还带着未被社会磨砺过的天真和……心虚。
是她。
我的好妹妹，江雪。
不，或许我该叫她“江然”。
因为十年前，她就是顶着我的名字，拿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走进了那所我梦寐以求的985大学的校门。
而我，真正的江然，则在那个酷热的夏天，被父母锁在家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未来被人偷走，然后被一脚踹出家门，扔到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自生自灭。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从流水线的女工做起，睡过六个人的宿舍，啃过半个月的馒头。我白天在工厂拧螺丝，晚上就去夜校学编程，周末就去电脑城帮人装机。我用三年的时间，考下了所有能考的计算机证书，然后一头扎进了这个代码和数据构成的世界。
我没日没夜地写代码，优化算法，攻克项目。我从一个最底层的程序员，做到了项目组长，再到项目经理，最后，成了今天这个国内顶尖互联网公司“星辰科技”的技术总监。
我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用血汗和尊严，一个像素一个像素，一行代码一行代码，硬生生从命运手里抢回来的。
而她，江雪，这个小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读着名牌大学，现在，竟然还想凭着那张偷来的文凭，到我的地盘上来分一杯羹。
我看着她，眼底的波澜被我死死压住。
陈姐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依旧笑呵呵地介绍着：“江总监，这个小江可是高材生，C大计算机系毕业的，专业能力很强，以后就是您手下的兵了，您可得多带带。”
C大计算机系。
那是我当年被录取的学校和专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是吗？高材生？”我拿起桌上她的简历，那上面“江然”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那正好，我这里有几个专业问题，想考考我们的高材生。”
江雪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双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陈姐有些意外，但还是打圆场道：“江总监，人已经通过笔试面试了，专业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抬手打断她，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江雪身上：“陈姐，我部门的人，我必须亲自把关。技术这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不能拿公司的项目开玩笑。”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陈姐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第一个问题，”我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声音清晰而冰冷，“谈谈你对分布式系统中CAP理论和BASE理论的理解，并举例说明在什么业务场景下会选择AP而不是CP。”
江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瞟，显然是在努力回忆着那些被她荒废了四年的课本知识。
“CAP……就是……就是一致性、可用性和分区容错性……”她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名词，但对于核心的权衡和应用场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这十年，她大概只学会了怎么用那张文凭去包装自己，内里却早已空空如也。
“第二个问题，”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解释一下B+树和B树的区别，以及为什么MySQL的InnoDB引擎选择B+树作为索引结构。”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科班出身的毕业生来说，应该是基础中的基础。
然而江雪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张了张嘴，半天只吐出几个词：“B+树……查询……效率高……”
“高在哪里？为什么高？它的数据结构是怎么支持这种高效的？”我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钉子，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彻底哑火了，只能用一双惊恐又哀求的眼睛看着我。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陈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越来越尴尬，看向江雪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怀疑。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手写一个快速排序算法。”
我将纸笔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张白纸，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张纸上，依旧是一个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