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未褪尽的燥热，黏糊糊地贴着皮肤。黎芊攥着双肩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跟在教务主任身后，踏进这所号称省重点的南江一中。
陌生的走廊，陌生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青春期荷尔蒙混合的、不容置疑的气味。偶尔有打量的目光从敞着门的教室里飘出来，带着点好奇，更多是事不关己的漠然。她微微垂着头，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教导主任是个说话带点官腔的中年男人，边走边介绍着学校的“光辉历史”和“严格校规”，黎芊嗯嗯地应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着，不是因为对新环境的惶恐，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近乡情怯。
终于走到高二（三）班门口，主任先进去了。黎芊停在门外，靠着冰凉的墙壁，悄悄做了个深呼吸。走廊尽头的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梯拐角。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住。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靠着个人。很高，身形挺拔，穿着和周围学生别无二致的蓝白校服，袖子却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侧着头，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烟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利落的下颌线条，和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与这书卷气格格不入的桀骜与散漫。
尹剑锋。
这个名字像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里猛地炸开一圈混乱的涟漪。时间仿佛被强行拉扯回很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被她凶了也只敢瘪着嘴叫“芊芊”的小男孩，和眼前这个身影重叠，却又撕裂成完全陌生的模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骤然缩紧，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生疼。她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脸，死死盯着班级门框上那块掉了点漆的牌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没看见我，他没看见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精准的、不容错辨的指向性，越来越近。
黎芊的后背瞬间僵直。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某种清冽又霸道的气息，蛮横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嗓音是处于变声期末尾那种微哑的磁性，敲在耳膜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哟，小矮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钝刀子割肉。
“现在知道回来了？”
黎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似的白痕。她低着头，盯着地面上一小块模糊的光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不认识，我不认识他。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试图筑起一道坚固的壁垒。
周围隐约有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探究和看好戏的意味。尹剑锋在这学校，显然是个“名人”。
见她毫无反应，像是打定主意要当一只沉默的鹌鹑，尹剑锋似乎失去了耐心。
下一秒，天旋地转。
黎芊惊得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寻找支撑点。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楼梯扶手的水泥栏杆上。
栏杆很高，坐上去，双脚瞬间离地，悬空的感觉带来强烈的不安。她不得不伸出手，慌乱地抓住身后冰冷的铁质扶手，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这个高度，让她被迫与他平视。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睛里。那双眼睛，黑得像是淬了寒星的夜，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怒气，有审视，还有一丝……被时光掩埋太久、几乎辨不出原貌的委屈？此刻，这些情绪都被一层厚厚的、玩世不恭的冰层覆盖着。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这一方逼仄的空间里，无处可逃。他俯身逼近，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利和英俊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烟草味更浓了些。
“怎么？”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野又坏，“几年不见，哑巴了？”
“还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因为用力抓着栏杆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上。
“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黎芊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恐惧，窘迫，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齐齐涌上鼻腔，让她眼前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
她倔强地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哪怕只是“放开我”三个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高二（三）班的门从里面拉开了。班主任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黎芊同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