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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喜烛烧得正旺,泪泪滚落,在精雕的烛台上积了一滩凝固的血色。
沈鸢顶着沉重的凤冠,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指尖深深掐进绣着龙凤呈祥的锦缎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外面喧天的锣鼓和宾客的喧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只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王爷驾到——”
尖细的通传声刺破内室的寂静。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一声声,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和浓重的酒意,如同踏在她的心尖上。
盖头被一股粗暴的力道猛地掀开,金线刺绣刮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眼前骤然一亮,刺目的红。
萧彻一身大红喜服,身量极高,宽肩窄腰,只是站在那里,投下的阴影就将她完全吞噬。
他面容俊美无俦,却因眉骨一道深入鬓角的旧疤和眼底冻结的寒霜而显得戾气横生。
手中捏着那方鲜红的盖头,指尖用力,骨节泛白,仿佛捏着什么肮脏的物事。
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在她脸上寸寸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
旋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冰凉的手指猛地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以为自己的骨头要碎裂开来。
“啧,”他冷笑,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沉水香,扑面而来,却只让人感到窒息,
“本王的‘王妃’……好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安阳郡主身边那个低眉顺眼的二等丫鬟——沈鸢,是叫这个名儿吧?”
沈鸢浑身一颤,眼底掠过无法掩饰的惊惶。他竟连她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们永熹侯府是人都死绝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剜心剔肺,“用一个婢女,来填婉婉的正妃之位?嗯?”
他指尖用力,几乎嵌进她的皮肉:“以为爬上本王的床,就能救你那个烂到根子里的侯府?替你那个胆大包天,连军饷都敢伸手的废物兄长赎罪?”
沈鸢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又干又涩:“王爷……郡主她突发恶疾,人事不省……圣旨已下,婚期不可延误,陛下和太后都点了头……侯府绝无轻慢之意……”
“突发恶疾?”
萧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手,取出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每一根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污秽,
“是怕嫁过来守活寡,还是怕死在本王手上?嗯?”
他将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踩在脚下,一步步逼近,目光如毒蛇信子,冰冷黏腻地缠绕着她:
“告诉你,沈鸢。侯府,本王会亲手把它拆成一片废墟!你那个好兄长,流放三千里?太便宜他了,本王会让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至于你……”
他目光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扫过,满是轻蔑与残忍,
“既然有胆子抢了婉婉的位置,就得替她受着她没受过的苦。往后在这靖北王府,你就是婉婉的药奴,只配给她试药、提鞋!”
沈鸢猛地抬头,眼底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林婉!
他那个据说自幼体弱、常年卧病、需要天下奇珍药材吊命的表妹!
京城谁人不知,靖北王萧彻视她如珠如宝,为了她,甚至能在寒冬腊月亲自策马百里去深山采药!
让她给林婉试药?那与踏入无间地狱何异?
萧彻很满意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绝望,嗤笑一声,再无半点耐心,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好好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吧,本王的——‘王妃’。”
他刻意加重那两个字,充满嘲弄。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大红衣袍划开一道决绝冰冷的弧线,大步离去。
“砰——!”
沉重的殿门被狠狠摔上,震得烛火猛烈摇晃,几乎熄灭。也彻底隔绝了外面残存的一丝喧嚣,将她独自囚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红海里。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暖意湮灭在冰冷的黑暗中。
沈鸢抱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膝,蜷缩在床角,身上繁复的嫁衣沉重得像铁枷锁。
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冰凉的,一滴一滴,砸在鸳鸯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替嫁非她所愿。
圣旨临头,病重的老侯爷跪地哀求,奄奄一息的郡主姐姐扯着她的衣袖流泪……她一个自幼失怙、依附侯府生存的孤女,有何资格说不?
只是没想到,靖北王的怒火,竟如此酷烈,不留半分余地。
这一夜,红烛泣血,寒意刺骨。
往后的日子,成了漫无止境的凌迟。
靖北王府的下人,个个都是人精。王爷的态度,就是他们行事的准则。
沈鸢这个空有头衔的王妃,活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