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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哥哥的指尖,曾有星河流淌
我叫陈默,我的哥哥,叫陈辉。
在我的记忆里,哥哥陈辉,是不属于我们那个贫瘠小镇的。他属于聚光灯,属于音乐厅,属于所有能发出璀璨声响的地方。
我们家很穷,住在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巷子底。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兄弟俩能考上大学,走出这个穷地方。
而哥哥,是我们家唯一的“光”。
他是个音乐天才。我不知道这个词是否准确,但在我心里,他是。
他没有钱请老师,就每天扒在镇上唯一一家琴行的窗户外面,看里面那个白胡子老师傅教课。他没有钱买琴,就用木板、鱼线和竹竿,给自己做了一把粗糙的、不能发声的“哑琴”。
每天晚上,我写作业的时候,哥哥就在旁边,用那把“哑琴”练习。他闭着眼睛,左手指尖在自制的指板上飞速跳跃,右手握着“琴弓”,做出各种优雅而富有力量的动作。
没有声音。
但在他的世界里,我能感觉到,正有汹涌的、华丽的、悲伤或喜悦的乐章,在奔腾不息。
他十六岁那年,市里举办青少年小提琴比赛。他用省吃俭用了一年的饭钱,租了琴行里最便宜的一把练习琴,只租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睡觉。
决赛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富丽堂皇的舞台上,和那些穿着燕尾服、拿着昂贵提琴的同龄人比起来,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可当他举起琴,当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拉的是《沉思曲》。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他用真正的琴,在真正的舞台上演奏。我至今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它不像技巧的炫耀,更像灵魂的倾诉。那琴声里,有我们巷子底的阴湿,有他对阳光的渴望,有少年不为人知的忧伤,更有冲破一切束缚的、决绝的力量。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他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市里最好的音乐学院附中,向他抛来了橄榄枝,承诺免除他所有的学费。
那天,是我记事以来,我们家最高兴的一天。父亲喝得酩酊大醉,母亲激动得直抹眼泪,一遍遍地说:“我们家阿辉,有出息了!”
哥哥也笑了。他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干净又羞涩。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只属于他三天的琴,还给了琴行。然后,用那双天生就该握着琴弓的手,帮母亲择菜,帮父亲捶背。
他对我许诺:“默默,等哥以后成了小提琴家,就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最好的生活。”
我信了。
我坚信,哥哥的指尖,藏着一个可以流淌出星河的魔法世界。那个世界,足以带着我们全家,逃离这片贫穷的泥沼。
我做梦也想不到,那颗本该在音乐天空中最闪耀的星,会为了我,亲手陨落。
第二章:一张录取通知书,买断了他的梦想
哥哥最终没有去音乐学院附中。
不是他不想去,是去不了。
附中虽然免了学费,但每个月高昂的生活费、置装费、以及一把最最普通的小提琴的价格,对我们这个家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
父亲为此,去工地找了份更累的活,结果没几天就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哥哥那副还未完全长成的、单薄的肩膀上。
他放弃了附中,回到了我们镇上的高中,继续读书。
他不再提小提琴的事。那把自制的“哑琴”被他收了起来,放在床底,积了厚厚一层灰。他开始像镇上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埋头于数理化。
但我知道,他没有放弃。
每个深夜,我假装睡着,都能听到他辗转反侧的叹息。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里,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叫梦想。
高三那年,他和我同时面临高考。
他的成绩很好,好到足以考上任何一所顶尖的综合性大学。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一个热门的、好就业的专业。
可他填报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在所有志愿栏里,都填上了“星海音乐学院,小提琴演奏专业”。
那是全国最好的音乐学府。
母亲劝他:“阿辉,别犯傻了。学音乐,太烧钱了,我们家供不起啊。”
哥哥只是低着头,固执地说:“妈,我就想试一次。就一次。”
我知道他。他是在为自己那被耽误的梦想,做最后一次抗争。
那段时间,他疯了一样。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就去琴行打工,给老板擦地、搬货,只为了能换来每天一小时的练琴时间。
他的手,本该是世界上最宝贵的手,却因为搬运重物,磨出了厚厚的茧。
我心疼他,劝他放弃。我说:“哥,要不别考了。你的手……”
他只是看着我,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默默,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