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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谯县曹府的“顽劣子”
东汉桓帝永寿元年,豫州谯县(今安徽亳州)的春日总带着股麦香。城南曹府的宅院不算顶尖奢华,却也青砖黛瓦、院落分明——前院种着两株老槐树,后院有片小菜园,最里侧的书房常飘出墨香,只是这份雅致,总被一个七岁孩童的笑声打破。
这孩子便是曹操,小名叫“阿瞒”。他生得浓眉大眼,皮肤是乡下孩子晒出的浅褐,跑起来时发髻歪在脑后,衣角翻飞,活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曹府是官宦世家,祖父曹腾曾是皇宫里的大长秋(宦官首领),虽无子嗣,却收养了曹嵩(曹操父亲),后来曹嵩靠捐官做了司隶校尉,家境殷实。可曹操半点没有世家子弟的“规矩样”,每天不是爬树掏鸟窝,就是领着邻家孩子在巷子里疯跑,连管家都常叹:“咱们家这位小爷,比街上的泥猴还野!”
曹操最常惹的人是他叔父。叔父总觉得曹操该“收心读书”,见他疯玩就皱眉:“阿瞒!又不去书房?再这样,我定告诉你父亲!”每次叔父告状,曹嵩都会拿着戒尺找曹操,虽舍不得真打,却也会罚他在书房抄半个时辰《论语》。曹操嫌叔父多管闲事,竟琢磨出个“鬼主意”。
那天午后,曹操见叔父从街上回来,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嘴里哼哼:“叔……叔父,我肚子疼得厉害……”叔父慌了,赶紧跑过去扶他,还派人去叫曹嵩。可等曹嵩急急忙忙赶回来,却见曹操正坐在门槛上吃梨,笑得眉眼弯弯。
“阿瞒!你不是肚子疼吗?”曹嵩又气又笑。
曹操眨眨眼:“爹,我没肚子疼啊!许是叔父看错了?他总说我顽劣,说不定是盼着我生病呢。”
叔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百口莫辩。打那以后,曹嵩再听到叔父告状,总多了个心眼——他知道儿子调皮,却也瞧出这孩子脑子活络,不是真的“坏胚子”。
真正让曹操收点心的,是祖父曹腾。曹腾虽已退休,却仍常给曹操讲宫里的事:“阿瞒,你别觉得读书没用。当年我在宫里,见那些大臣议事,有的只会念经书,有的却能说清天下事——后者靠的不是死记硬背,是懂人心、知世事。”
有一次,曹操趴在祖父腿上,指着窗外的麦田问:“祖父,为什么有的人家有好多地,有的人家连粥都喝不上?”
曹腾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沉了些:“因为世道不太平。贪官多,赋税重,百姓就苦。你将来要是有本事,得让百姓能吃上饭,这才是真本事。”
曹操似懂非懂地点头,却把“让百姓吃上饭”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不再只疯玩,有时会蹲在菜园里,看老仆种菜,问:“张伯,种麦子要多久才能收?要是天旱了怎么办?”老仆笑着答:“小爷,种庄稼靠天也靠人——得浇水、除草,还得防虫害。就像做人,得用心,还得能扛事。”
曹操的母亲丁氏是个温和的妇人,总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次曹操爬树摔破了膝盖,丁氏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轻声说:“阿瞒,娘不是不让你玩,是怕你受伤。你爹和祖父都盼着你好,你得学着懂事些。”
曹操看着母亲眼里的担忧,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娘,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还会帮你摘菜!”
从那以后,曹操的“顽劣”里多了些分寸。他仍会和小伙伴们在巷子里玩“打仗”的游戏,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推搡打闹——他会当“将军”,给大家分“任务”:“你带两个人守东边的土坡,你带两个人去‘偷袭’,我来当‘主帅’,咱们模拟守城池!”有个孩子摔倒了,他会赶紧跑过去扶,还把自己的糖分给对方。
谯县的夏天常下暴雨。有一年雨下得特别大,城南的河堤决了口,水灌进了低洼的民房。曹操站在曹府门口,看着村民们扛着家具往高处跑,有的老人走不动,被水呛得咳嗽。他突然拉着管家的手:“张叔,咱们府里有粮食,还有蓑衣,能不能分给大家?”
管家愣了:“小爷,这得问老爷……”
“我去问爹!”曹操冲进书房,把看到的景象告诉曹嵩。曹嵩本就不是冷漠之人,听了立刻点头:“好!你带着家丁,把库房里的粮食和蓑衣都搬出来,分给需要的人。”
那天,曹操跟着家丁们一起搬粮食,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泥沾了满脚,却一点不觉得累。他看到一个老奶奶接过粮食,对着他作揖,眼里含着泪说:“多谢曹小爷,多谢曹府!”那一刻,曹操心里暖烘烘的——比吃了蜜还甜。他想起祖父说的“让百姓吃上饭”,突然明白:原来帮别人,是这么开心的事。
这年秋天,曹操八岁,曹嵩请了位叫崔炎的先生来教他读书。崔先生是当地有名的学者,最讲究“礼法”,第一次见曹操就说:“读书先修德,言行要端正。你若再顽劣,我便辞了这份差事。”
曹操站得笔直,认真点头:“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