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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贞
从青楼的床榻上醒来那一刻,云知鸢心如死灰。
满身的红痕让她无法逃避此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丈夫,当朝最有权势的燕王殿下,墨玄祁,亲手送进了这个地方,失了贞洁。
只因她与他心爱的女子起了几句争执,可她才是他的正妻。
为了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女子,他不惜赔上整个王府的声誉,也要如此对她。
思及此,云知鸢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竟笑出了一抹泪。
走出青楼,数不尽的烂菜叶子和鸡蛋砸在她的身上。
燕王妃失贞一事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云知鸢拖着羸弱的身躯,失魂落魄地走回到了燕王府的门口。
此时的她,已是一身恶臭,狼狈不已。
“王爷有令,王妃已经失贞,不得再入王府!”
闻言,云知鸢拼着余尽的力气,一跃而上。
转眼她便已经出现在了燕王府的庭院之内,她直奔着墨玄祁的院落而去。
一路上,过往的点滴都在她眼前浮现。
往事如烟,她年少时便跟在他的身边,至今已有十余年,年少情深的彼此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走向今天这个地步的?
她不明白,便要去寻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墨玄祁,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对我!”
案台前的男人并未抬头,语气却冰冷无比。
“你伤了玉瑶,合该受罚。”
云知鸢再次苦笑出了泪花:“伤,究竟是谁伤了谁!”
苏玉瑶不过是他回京途中捡来的女子,在她为他挡箭重伤昏迷之时,与他苟且生情,夺走了墨玄祁所有的疼爱与信任。
“王爷忘了,我才是你的正妻,你如何能对我如此狠心啊!”
云知鸢哭到哽咽,墨玄祁眼中却只有厌恶与不耐,只觉她的泪脏了自己的眼睛。
“你不知廉耻,失了贞洁,有何颜面再做本王的正妻。”
字字诛心,莫过于此。
“我为何失贞,无人比王爷更清楚!”
云知鸢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声声凄厉。
十余年的情分,终是尽了,其中的心酸寒凉,只有她一人知道。
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墨玄祁失去记忆,忘记他们之间的所有……
她就该明白,眼前人不再是当初那个与自己相爱相守的少年郎。
她的爱人,早已死在了三年前的战场之上。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躯壳罢了,无情、冷漠、不爱她……
她却还对他抱有最后的一丝期待。
“当初是你执意娶我为妻,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莫要再提当初,只会让本王觉得恶心!”
恶心……
云知鸢木讷点头,心如针扎般隐隐作痛。
墨玄祁的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本王已写下休书,滚出府去,别再脏了本王的眼睛。”
一纸休书随声落在她的眼前,她的心也跟着破碎成片。
“脏?那妾身怕是不如王爷万分之一。”
他明知苏玉瑶陷害自己,却放任自流,助纣为虐,害她失了贞洁,声名狼藉……
哪怕至此,她也不愿信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
可在墨玄祁的身上,她已经看不见从前的影子了。
第二章 幽闭
云知鸢接过休书,却没能走出燕王府的大门,皆是为了天家颜面。
不予休妻的圣旨送进王府时,墨玄祁当即就进了宫,整整一日才得以归来。
“云知鸢不守妇道,贬为侍妾。”
看着墨玄祁冰冷的神情,云知鸢也未再多言。
其中缘由,她是明白的。
若非她生于将门世家,前方战事吃紧,还需云家的助力,出了此等丑事,她是绝没有半点活路的。
她虽被贬为侍妾,苏玉瑶的家世却也不足以被扶正,连个侍妾的名头都得不到。
墨玄祁仍是将这掌家的对牌钥匙都尽数给了她,昭示着他的偏宠。
入夜时,她被传唤到了浴池边,却不见墨玄祁的踪影,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安。
顷刻间,温热的泉水将她的呼吸淹没,任凭她如何扑腾,都难以浮出水面。
“王爷,想必姐姐已知错了,放了她吧。”
恍惚间,苏玉瑶的声音传来,扯断了她心中的最后一根弦。
“她被人脏了身子,若不洗净,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墨玄祁此话一出,云知鸢只觉自己被人按得更狠了些,身上的衣裳也被人扯了开来。
身上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之中,刺痛了墨玄祁的双目。
落在苏玉瑶身上的手一松,眸光凌厉。
“都给本王滚出去!”
霎时,众人四散,只剩苏玉瑶一动不动,痴痴看着墨玄祁。
“你也出去。”
苏玉瑶扭了扭身子,却不敢说什么,转身出了浴室。
云知鸢的身子在下人松手的那一刻,已经沉入了浴池底部,死亡已近在咫尺。
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捞出了水面,新鲜空气进入鼻腔的瞬间,又激起了她对生的欲望,耳边响起墨玄祁冰冷的声音。
“你既已脏了身子,就让本王替你洗净。”
不等她听清,又再次被推入了浴池之中,池水没过头顶,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吞噬了她的理智,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不断扑腾,想要往水面上浮。
男人的大手却按着她的身子,狠狠揉搓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没有丝毫怜惜之意。
剧烈的痛意和窒息将她的意识渐渐冲散……
“你便是脏了,这身子也只能是本王一人的。”
他的东西,从不许他人染指,更不许留下痕迹。
墨玄祁看着她痛苦的神情,愈加不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刺激着她每一个敏感点。
“你同他人寻欢之时,可也像此刻这般痴傻?”
“妾、妾身不曾。”
云知鸢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难忍折磨,叫出了声。
“你果真下贱至此。”
男人顷刻便松开了手,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再度落入池中,云知鸢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任凭身子沉入池底……
被下人从浴池中捞上来时,她未着寸缕,身体被水泡得浮肿发白,如同死尸一般。
见过的下人转天都被杀了头,悄无声息消失在了这王府之中。
好在及时叫来府医,这才让云知鸢将腹中的水都吐了出来,也睁开了眼睛。
先前的一切如梦般在眼前浮现,周身传来的痛感一点点将她拉回了现实。
昏暗的柴房阴冷潮湿,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盖在身上的只有一床破旧的棉絮,无法御寒。
一旁的府医见她醒来,即刻便被下人请出了柴房。
云知鸢看着下人落锁,视线也随之变得黯淡,心中已然没了半分波澜。
暗无天日的日子,她数着过了半月,身上多处伤口早已溃烂不堪,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苏玉瑶推开门的一瞬,便掩住了口鼻,连同她身后的一众下人神情也很是难看。
“云知鸢,时至今日,你可曾悔过?”
第三章 有孕
云知鸢久未见光,刺痛得睁不开眼,眼角滑落的泪被苏玉瑶尽收眼底,认做是她的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谁知,云知鸢却扯出一抹冷笑,沙哑着嗓子:“你今日来此,怕是吃了皇后娘娘的闭门羹吧。”
她算着日子,约摸这两日便是皇后的寿辰,往年都是她陪着墨玄祁进宫贺寿。
今年虽出了此等丑事,传遍京城。
可只要皇家不认,便都是空穴来风。
加之边关战事吃紧,云家儿郎一齐挂帅出征。
为此种种,都不能寒了云家的心。
可苏玉瑶定会趁此时机将她取而代之,只要她与墨玄祁一同出现在皇后的寿宴之上,便能坐实燕王妃的身份。
即便不能,她也能够彰显自己是燕王宠妃的地位。
谁让如今的墨玄祁不仅战功赫赫,还是先皇后所生,继皇后亲手养大的嫡子呢。
不论私下种种,满京城中可没有人比他的身份尊贵。
“你胡说些什么!”
被戳穿的苏玉瑶顿时气急,想要教训云知鸢,却又被这骇人的气味吓得不敢上前。
“你一心想得到燕王妃的位置,若是我说的错了,你此刻必定不会出现在此处,早该沉浸在命妇们阿谀奉承中,难以自拔。”
燕王妃这个位置,她久坐至今,最是清楚身在此位的境地。
苏玉瑶进府也已有三年,她是什么性子,云知鸢自也是知道的。
只有墨玄祁一人看不穿罢了。
“那又如何,我已成了王爷最疼爱的女子,又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像你只剩了表面的浮华,实则已被王爷厌弃,再无翻身之日。”
对此,云知鸢选择沉默,并未再多言。
苏玉瑶顷刻难堪至极,即便是重重甩了云知鸢几个耳光,却还是要忍气吞声将她从柴房挪出去,请了府医为她处理伤口。
只因云知鸢未曾出现在寿宴之上,皇后竟钦点了墨玄祁隔日带着她进宫贺寿赔罪,给足了云知鸢和云家面子。
却也狠狠打了苏玉瑶的脸,让满朝上下皆知她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皇室认的,只有云知鸢一个儿媳。
府医不知是何缘由,黄昏时分才姗姗来迟。
墨玄祁此时正巧回了府,因着明日入宫觐见的事,也跟着来了云知鸢的院子。
云知鸢见他,有些恍惚。
他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偏差又更大了些……
思及此,她还是没忍住模糊了视线。
“王爷来了,恕妾身不能行礼……”
喉咙的干涩与心间的酸楚相比,不及万分之一。
墨玄祁只看了她一眼,便别开了视线,示意府医先治伤。
府医看了她这一身伤,也不禁眉头紧皱,处理得格外谨慎,几乎是提着头在治伤。
为云知鸢把脉之时,他竟面露难色,羞于启齿。
“如何?”
谁料,墨玄祁竟在此时开了口,吓得府医浑身哆嗦着跪在地上,却不敢说一个字,却被他的眼神吓破了胆,只得开口。
“王、王妃、有孕了。”
闻言,眼见云知鸢瞳孔颤动,墨玄祁手中的茶盏也应声落地。
第四章 发作
墨玄祁手中的长剑刺入府医的身体,血液四溅,就连云知鸢的脸颊也沾上一抹鲜红。
即便是生在将门,又陪着墨玄祁久经沙场,却还是在此刻被击溃。
她看着墨玄祁将剑拔出,转而指向了自己,心中却没有一丝惧怕。
有的,只是对他的不舍。
“王爷是要杀了妾身吗?”
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只见他手中的剑直抵她的颈间,如墨的眸子里愠怒尽显。
“做出此等下贱之事,腹中还结了孽种,你以为本王不敢吗!”
“王爷不敢。”
云知鸢笃定至极。
没人比她更懂墨玄祁的野心,哪怕他已经忘了从前的一切,却也未改初心。
为此,他也绝不可能做出杀妻之事,亲手将他自己推入绝境。
将她贬作侍妾,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
只要她不死,云家不倒,燕王妃之位便绝无易主的可能。
至于掌家之权,从来都不是她在意的。
在这偌大的王府之中,她在意的唯有眼前一人。
何况,她也曾仔细回想过,从来都只有墨玄祁一人碰过她的身子。
不论府医所言真假,她即便有了身孕,也该是他的血脉。
所谓失贞,也许从开始就是一个局,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若,她也做不到这番镇定。
只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注定得不了善终。
转眼,只见墨玄祁手中的剑一偏,已经定格在了云知鸢身后的案台之上。
“过了明日,本王再与你清算。”
看着墨玄祁离去的背影,云知鸢的心如坠冰窟。
府医的尸体还在眼前,血腥味弥漫四散,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终是忍不住腹部的阵阵翻涌,吐得面色惨白。
院中的下人被墨玄祁尽数撤走,无人能供她差遣。
云知鸢寻了块料子,掩盖在府医的身上,便已无力再支撑下去,靠在墙边沉沉睡去,手却无意识地覆在了小腹之上……
天还未亮,她顿感脸颊上一阵的冰凉和湿意,耳畔随之响起苏玉瑶的声音。
“姐姐,该梳洗进宫了,王爷还等着呢。”
云知鸢睁眼,苏玉瑶与一众丫鬟已在眼前,却不见墨玄祁的身影。
她任凭丫鬟摆弄,便是牵痛身上的伤口,也仍旧一言不发。
说是梳洗打扮,却只给她换了一身素衣。
国母诞辰,素衣贺寿,便是诛杀九族也不为过。
云知鸢却出奇的平静,丝毫不在意苏玉瑶的这点伎俩。
“你若是想在王府中平安的过,便去给我寻一身红裳。”
苏玉瑶自是不愿,可云知鸢仍旧一身红衣出现在了墨玄祁的眼前。
这一幕,竟让他有些恍惚,却也只是瞬间。
一想到她身子肮脏,腹中还有了别人的孩子,便是将她碎尸万段,也难解他心头的恨意。
进宫之后,皇后并未直接宣召,而是让他二人双双跪在了殿外。
日头越发烈了,脸色惨白的云知鸢身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珠,伤口也开始化脓,疼痛难耐。
摇摇欲坠之际,皇后终于宣了他二人进殿。
踏入殿内,云知鸢莫名闻见一阵腥味,来不及行礼,当即便压抑不住呕吐之意,发作了起来。
第五章 千秋长乐
“知鸢莫不是有了身子?”
皇后见此,一语中的。
她虽无一亲子,久居深宫,却也见过不少嫔妃有孕生子,皆是这般反应。
皇后此言,令本就面色惨白的云知鸢再添几分难堪,进退两难。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令她不得不顺势跪了下去,只听墨玄祁冰冷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回响。
“臣携妻,恭祝皇后娘娘千秋长乐,凤体安康。”
他从不将皇后称作母后,不自称儿臣。
每每此时,云知鸢都惴惴不安,身侧的男人却毫不在意。
她强忍着喉间的异物,与他一齐行了叩拜之礼。
至于她是否有孕一事,墨玄祁并未直言,试图遮掩。
皇后却仍旧笃定她有孕,执意将一对金锁赏赐给了她,算作是对腹中孩子的祝福。
云知鸢捧着金锁,只觉万般烫手,却无可奈何。
谁知墨玄祁竟直接将这对金锁打翻在地,欲拉着她离去。
还不等他二人踏出殿门,皇帝的口谕便这般凑巧传了进来,唤墨玄祁一人面圣。
云知鸢别无选择,只能独自暂留于皇后宫中。
那对金锁又重回到了她的手中。
云知鸢直接跪在了皇后跟前。
“臣妇惶恐,担不起娘娘恩赐。”
墨玄祁能当众将金锁打翻,便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无谓再为了皇后得罪自己的夫君。
皇后却毫不在意地自说自话。
“昨日本宫生辰,听闻你病得厉害,本不该召你进宫。”
不等她反应,皇后已热络地拉住了她的手,如同往日般亲密。
“可你也知,往日这江山还要交于你夫妇二人手中,万不能让旁人撼动你正妻之位。”
此番话,云知鸢每每进宫,总是会听到,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禁苑议储,实为大忌,何况这把火还是往她自己身上烧。
幸而墨玄祁身边的随从及时来报,给了她一个逃脱的机会。
踏出殿门,抬眼便看到墨玄祁正站在不远处,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的方向。
云知鸢不禁有些恍惚,她自小便得了圣上恩许,常常进宫,他便常常在殿外候她。
此刻一如当初,却已物是人非。
缓步上前,发觉墨玄祁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眸光讳莫如深,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你对她这般讨好,是要将本王一并拉入这泥潭之中吗?”
云知鸢怔然,想必是此番面圣,加之过往种种,又令他心生不悦。
“妾身与王爷夫妻一体,自当共沉沦。”
“残花败柳之身,早已不配做本王的妻,又何谈共沉沦。”
她手中还捧着那对金锁,无疑吸引了墨玄祁的目光。
“她给你什么,你自当千恩万谢地受着,有什么后果,本王望你也能独自承受。”
云知鸢咬紧了下唇,失贞之事她深陷局中,已是辩无可辩。
皇家之事,他有他的抱负,她自当也有自己的筹谋,却并不会因此放开他的手。
或许有一天,他忆起从前,会对自己有几分愧意……
回府路上,路过云家府邸。
过往的画面倏然在眼前浮现,又牵动了云知鸢的思绪。
那时因朝廷局势、云家权势……此番种种,加之身为嫡子的墨玄祁对她青睐和偏宠。
皇帝一早便定下了他们的亲事,她也破例有了进宫伴读的机缘。
墨玄祁总是天不亮便出宫来接她,日日如此,可此番画面竟在她脑海中渐渐模糊。
细细想来,少年的动心,也或是权谋之中的算计,他们之间的牵绊,根本就是权柄之下的必然因果,为的是得云家的势。
可她当真见过墨玄祁偏爱她的模样……
一声驭马,云知鸢思绪回转。
抬眸望去,只剩墨玄祁往府内走去的背影。
云知鸢想要跟上,却又有所顾及,思量再三,还是回了自己那处。
安置好皇后赏赐的那对金锁,手腕处恰巧传来一道禁锢之力。
“王爷。”
云知鸢回头,发觉墨玄祁已经站在自己的眼前,心中不免一惊。
他身后还跟着位陌生男子,看扮相大抵是从外找来的大夫。
“王爷这是做什么?”
墨玄祁并未回应,而是直接示意身后之人为她把脉。
“如何?”
闻言,大夫身躯伏地,不敢直言。
先前府医命绝一事虽未传出,可此时从外找大夫探测王妃的身孕,其中的缘由,不必多问。
当墨玄祁手中的飞镖飞到他的身侧,不敢说的话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生怕说得迟了,小命不保。
“启禀王爷,王妃确已有孕月余。”
第六章 婚书
云知鸢眉心微皱,恍然想起自己一月前与墨玄祁那一次。
那日他醉了酒,将自己当成了苏玉瑶……
这孩子大抵是那时有的。
即便她失贞,也不过半月有余,孩子不该月余大。
“如何能够落胎。”
她细细回想,耳畔却响起他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为何要落胎!”
不等大夫开口,云知鸢已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墨玄祁却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其中的深意,她是明白的。
不加思量,她已跪在了他的脚边,双手攥着墨玄祁的衣裳,连声哀求,
“王爷,妾身腹中的是王爷的骨肉,万不能落胎!”
他们相伴相守十余年,她已经失去了从前的他,怎么能够再失去这个孩子。
“你与他人苟且,竟还敢说是本王的骨肉,简直不知廉耻!”
云知鸢见此,拿起了一旁的匕首抵在自己的颈间。
“妾身愿以性命担保,腹中定是王爷的血脉!”
云知鸢眼中的决绝,任谁看了都不禁触动。
墨玄祁眼中却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吗,出口的话语宛若凌迟。
“一条贱命罢了。”
匕首落地,云知鸢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看着墨玄祁离去的背影,心已然碎成了片。
一连几日,她都没再见过墨玄祁一面,独自在院中忧思。
直至墨玄祁身边的随从来请她到了他的书房。
一进门,男人手中的折子便迎面砸在了她的脸上。
“怀着与人苟且的孩子,还妄图强加于本王,无耻之尤!”
云知鸢哽咽了一下,茫然至极。
“王爷何出此言?”
“与你苟且之人,将婚书都递到了本王的眼前,让本王秉持成人之美,将你嫁与他为妻,你还有什么可以辩驳!”
发妻红杏出墙,身怀六甲,还被人递上婚书求娶,莫大的耻辱,着实旷古未闻!
闻言,云知鸢才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婚书,似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场戏,究竟要唱至何时才能罢休。
“王爷明知这是苏玉瑶陷害我的一场局,却放任自流,任凭她污蔑我的清白。”
云知鸢起身,将婚书放回在了案台之上。
“你做出如此有辱门楣之事,竟还有脸朝着玉瑶泼脏水。”
墨玄祁此话一出,云知鸢便知自己争辩再多都是徒劳。
他信的,只有苏玉瑶一人。
“我腹中之子,实为王爷血脉。”
云知鸢声音方才落下,便有一男子闯了进来,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鲜艳的红痕,想必已是受过拷打。
“燕王殿下,臣罪该万死,可王妃腹中实为臣之子啊,但求王爷怜悯,放臣之子一条生路。”
云知鸢定睛一看,已认出了此男子的身份。
第七章 似芙蓉
是定北侯爷的独子,妻妾成群,却无一所出。
那定北侯早早离世,此子却难当大任,接不住侯府的爵位,早已是风雨飘摇。
如此之人,能与苏玉瑶同流合污,实不足为奇。
何况墨玄祁的孩子留着皇室的血,能以此法延续家族香火,也算是上天庇佑。
“你如何证明我腹中之子是你的血脉?”
云知鸢虚扶着身后的案台,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若是旁人见这场面,定已方寸大乱。
可如今身后无一人能做她的支撑,她连乱的资格都不曾有。
“证明?云知鸢,本王如今才知你竟是如此下贱之人,你做出苟且之事,竟还想要得什么证明,真是闻所未闻!”
还不等那人说话,墨玄祁手中的剑已经再次抵在了云知鸢的脖颈之上。
“事发之初,本王就该杀了你,倒也干净利落!”
“你若真敢杀了我,也不必等到今日了。”
云知鸢顶着他手中的剑,上前一步,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流下,格外刺目。
她此举,竟令墨玄祁的眼中有了几分波澜,脑海中似闪过一道身影,颇有渐渐与眼前人重合之意……
偏在此时,那男子一开口,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云知鸢此举,也因此成了无用之功。
“臣斗胆,王妃腰间有一胎记,似芙蓉。”
此话一出,云知鸢只觉抵在颈间的剑又深入了几分,窒息感扑面而来。
抬眼对上墨玄祁的眸子,是无尽的愤怒与蔑视。
此刻,他是真的要杀了她!
她身上那抹胎记,除去云家众人,只有她与墨玄祁才知。
加之胎记生长部位隐秘,若非闺房秘事,无人能发觉,遑论男子。
眨眼间,云知鸢只感觉颈间的血流得愈发快了些,剧烈的痛感令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那男子已紧紧捂住了自己的下身处,鲜血淋漓。
饶是有再强大的定力,这接二连三的血腥场面也让她再难以支撑,瘫坐在了地上。
可墨玄祁却并未因此放过她,在他一个眼神示意下,一旁的下人直直上前将她拖出了院子。
墨玄祁漫步跟在她的身后,似是在欣赏她的狼狈。
“墨、墨玄祁……你要做什么……”
她不再唤他王爷,而是直呼他的姓名,试图能以此唤醒他一丝从前的记忆。
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一路的拖扯,她的皮肉眨眼便溃烂,令人不敢直视。
“霍乱本王的院闱,怀上他人的骨肉,如今又直呼本王的名讳。”
墨玄祁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云知鸢,你有几条命够赔?”
似是商量的口吻,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既如此,便从你腹中这条命开始吧。”
第八章 阖府陪葬
云知鸢连连后退,望着不断靠近自己的男人,身子忍不住地发颤,双手下意识紧紧护在小腹之上,试图保护这个孩子。
“我腹中之子,是你的血脉,你为何不信我!为何要如此狠心!”
声嘶力竭,却换不来墨玄祁一丝怜悯与动容。
恍然间,三年前的画面又浮现于眼前。
墨玄祁腹背受敌之际,她拼死为他挡箭,血溅黄沙……
“墨玄祁,早知今日……我宁愿你死在边关……”
若她当初未曾救他,便不会再有眼前的磋磨。
堕胎药灌入喉间时,云知鸢绝望地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黑暗,再看不见昔日景象。
似是怕这孩子掉不下来,直至她的身下见红,墨玄祁才终于停手。
她整个身子瘫软在地,身下的襦裙已是大片鲜红,浸得透湿。
像极了三年前她倒在黄沙之上的模样,莫名刺痛了墨玄祁的心,眼眸中竟闪过一丝不忍。
这抹不忍落入云知鸢的眼中,只觉可笑至极。
她深爱的大将军,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失去意识前,她一直呢喃着:“你为何,不信我……”
再睁眼,已回到了她的卧房之内。
腹部的撕扯感清楚地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并非梦境。
他们的孩子,已被他亲手扼杀了。
而这个凶手此时,正凝视着她,见她醒来,神情才有了几分松动。
“孩子已经没了,王爷还来做什么?”
云知鸢自嘲般扯出一抹苦笑,泪也跟着一齐从眼角滑落。
只见,他一个眼神,下人便将那定北侯府的世子带了上来。
血腥味直冲云知鸢的鼻腔,抬眼再看见男人血肉模糊的模样,顿时令她难以抑制胃中汹涌的翻滚,当即发作了起来。
那男人一跪下,便说出了真相,不断求饶,模样几近疯癫。
“燕王殿下,是臣猪油蒙了心,污蔑王妃殿下的清誉,臣从未与王妃有过任何亲密之举,求殿下饶臣一命!”
闻言,云知鸢的心也跟着一颤。
墨玄祁却不为所动,毫不意外此番说法,再次刺痛了她的心。
她半撑着身子,冷声质问:“究竟是谁指使你如此污蔑我!”
一介世子,若无人指引,万做不出此等腌臜之事。
答案,也果真如她猜想一般。
“是、是殿下身边的苏姑娘。”
那人抖如筛糠,也是此刻才知,自己被苏玉瑶蒙骗。
听信了燕王妃不受宠的鬼话,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燕王殿下抢人。
“求殿下饶命,臣确是受了苏姑娘蛊惑……”
“拖出去!”
自此,这位世子消失在了燕王府之中,无声无息。
墨玄祁也没再来过她的院子。
云知鸢一直在等,等苏玉瑶的报应。
等来的却是苏玉瑶的院中夜夜笙歌,阖府权当未曾发生过此事。
“王爷,哪怕你只是轻惩她,训斥几句也好……我也不会、不会伤得这样深……”
自初相见,便都是错的。
是夜,云知鸢亲手点燃了手中的团扇。
团扇随风落在地上,火苗顺势爬上屏风,烧得愈发浓烈。
不过顷刻,火势蔓延成了一片火海。
云知鸢悄无声息地倒在了火海之中,任由火焰将自己淹没。
“云知鸢!”
恍惚间,她竟听见了墨玄祁在喊她的名字。
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只想尽快从这牢笼中解脱出去。
“王爷,王妃已经葬身火海了!”
墨玄祁怔然,竟全然不敢信自己的所听到的话。
云知鸢死了?
她怎么可能会死!
“她若死了,阖府陪葬!”
第九章
再睁眼时,云知鸢已身处边关之地。
正是当初她舍身救下墨玄祁的那座城池。
往事如烟,倏然浮现在了眼前。
她若不是成了他的燕王妃,将自己束之高阁。
或许早已同云家儿郎一般,建功立业,守卫疆土。
她从不是做王妃的料,一切皆是为了所爱之人。
可他竟将她负得这般彻底。
她正入神,耳畔传来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殿下,京城传来消息,燕王府拒不发丧。”
“无妨,往后京城的消息,不必再通传于我了。”
一场大火,已将他们之间余下的情分烧尽了。
墨玄祁不认她死一事,实在她预想之中。
如他那般的人,又怎会向世人承认发妻自戕这等丑事。
“殿下,还有一事,奴婢不敢不言。”
云知鸢秀眉微皱,还是让人开了口。
“燕王殿下主动请缨,将至边关安抚军心,已从京城启程了,不日将至此处。”
如今战势正好,接连收复了几座城池。
何需安抚?
云知鸢扯出一抹苦笑,想必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假死的这场计谋,怕是并未逃脱他的追查。
为了他的清誉,燕王府的名声,乃至苏玉瑶日后的路。
有一丝可能,他也会将自己抓回身边,继续做他的傀儡。
旋即,她便走向了主帅的营帐。
“兄长,我要去前线!”
日日看着营帐内的这杠红缨枪,她早就心动了。
若要再见墨玄祁,她宁愿死在战场上。
“不可。”
身着战袍的男人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断了她的后路。
“你已三年未练武,身子又受了亏损,切莫冲动。”
他苦心将她从燕王府这个牢笼之中解救出来,万没有转头又送她上战场的道理。
可,云知鸢又怎会依。
“不见他的法子有千百种,何须选代价最大的。”
这话,她终究一字都未曾听进心中。
辰时,将士出征时,云知鸢便混入其中,一同前往战场。
待她兄长察觉时,为时已晚。
队伍已在路过一处峡谷时,遭遇了敌军的埋伏夹击。
云知鸢几乎抱着必死之心,她久未上战场,加之落胎伤了本里,只觉手中的武器越发得沉重。
直至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颊之上,才让她看到生的希望。
一支从远处飞来的箭已经射穿了敌军首领的胸膛。
他还是来了。
云知鸢顿时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竭力厮杀,却还是躲不过敌人一齐刺向自己的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躯竟将她死死护住。
一如三年前她不惜所有为他挡箭。
云知鸢亲眼看着剑刺进墨玄祁的身体,心跟着狠狠刺痛。
“墨玄祁!”
他的唇角却带着一抹薄凉的笑意,似乎并未感觉到疼痛,用尽余力俯身凑近了她的耳畔。
“如此,算不算得本王还你一命。”
“你欠我的,又何止一命。”
第十章
余下的敌军被他带来的人顷刻击溃,四处逃散。
云知鸢强忍心间翻涌的酸楚,欲继续跟随军队前行。
墨玄祁竟在此时拉出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沙哑。
“别走……”
她心如刀割,却还是停住了脚步。
此刻,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深爱墨玄祁多年,哪怕已经历经生离死别,她也还是放不下。
就让她再陪他走一程路吧,最后一程。
“燕王殿下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无以回报。”
她的疏离惹得墨玄祁心有不快,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哪怕是昏迷,也未曾放开她的手。
她的兄长也在此刻追了上来,亲自将她送上了墨玄祁的马车。
“兄长这是何意!”
她不明白,分明是他千方百计将自己从燕王府中带出来,如今为何又轻易将她交给了墨玄祁。
可她却并未得到答案,只得一路跟随墨玄祁回到了安全地带。
军医为墨玄祁处理伤口之时,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胸闷不已,难以呼吸,忙不迭走到了院子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王妃殿下为何不守在王爷身边?”
闻声,云知鸢微怔。
循声望去,才发现竟是自小在墨玄祁身边长大的随从。
霎时,又刺痛了她的心。
这随从,也算是一路见证她与墨玄祁之间的风雨。
她总以为,多年情意,墨玄祁身边的人也是看在眼中的。
可到底是他身边的人。
他失去记忆,身边的人竟也忠心至此,全当与他一同失忆。
现而,又如何能在此质问她呢?
她并未回应,自顾自往院外走去,却因一句话再次止住了脚步。
“殿下有所不知,王爷所为,皆是为了殿下。”
“为了我?哪一点?苏玉瑶回府,污我清白,逼我落胎,还是有何其他我不知的隐情?”
不论哪一点,她都已经无法再接受。
“皆是。”
两个字,再次令她心头一颤,表面却强装镇定。
“那便替我谢过你家王爷大恩,是我无福,承受不住他的恩泽。”
走出院子,她才感觉心口松泛了些。
殊不知,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落入了墨玄祁的耳中。
恍然,又是几日过去,前线战报传回。
燕楚将士再次落入敌人的圈套之中,饶是她的兄长也受了重伤。
眨眼间,军营上下人心惶惶,竟无一人能接过将帅之位。
云知鸢一得到消息,便只身连夜赶往了前线营地。
她的兄长已经陷入昏迷,危及生命。
敌军集齐了大量的兵力想要绞杀他,一挫燕楚士兵的锐气。
此举虽未直接要了他的命,却也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主将战袍的重量再次压在云知鸢的身躯之上时,她不禁恍然,好似回到了从前。
只是这一次,她是为了云家,为了燕楚的百姓。
不再是为了墨玄祁。
营帐之中,不少士兵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甘愿听从她的指挥,却也不免有人唏嘘于她燕王妃的身份……
所幸,并不碍于战场上的拼杀。
战火烧红了边境的半边天,阎王殿也不愿意收她。
大军再度溃败,燕楚将士无一人后退,却尽数成了敌军的刀下亡魂,而她竟难求一死,被迫成了阶下之囚。
第十一章
燕楚一连丢了七座城池,云家将领被北羌俘虏一事,也迅速传遍了整个燕楚,却无一人愿出面和谈。
她盼望的那个人,也不会出现……
身处牢狱之中,云知鸢早已经是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眼前各式各样的刑具,酸甜苦辣,她已尽数尝过一遍。
常在神情恍惚之时,看见墨玄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可云知鸢心里清楚,他不会出现,再多也都是幻觉。
墨玄祁能追到边关,是自己于他而言,还有可利用之处。
眼下,她已经成了一颗废棋……
可当墨玄祁真正出现在她眼前,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北羌的大将军亲自将她送到了边境,交到了墨玄祁手里。
“小云将军这些年,定是没再习武吧。”
否则又怎会成了他们的俘虏。
一句话,戳得云知鸢的心生疼,极不是滋味,却也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看着墨玄祁与北羌将军之间的氛围,她总觉得有些异样,双方并不像和谈之后的模样,反而……
云知鸢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马车已然颠得她受不住伤口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思绪。
神志恍惚之际,她下意识拉住了墨玄祁的衣角,轻声呢喃着。
“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可你来了……”
她很高兴。
再见他,她的必死之心又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是真的舍不得他。
可墨玄祁一开口,又将她推入了崖底。
“燕楚有你,实为耻辱。”
耻辱?随他征战那几年,谁人不知她小云将军的威名。
如今在他的口中确是那样不堪……
云知鸢陷入沉默,若他来接她,只为了羞辱,她宁愿死在北羌。
不,是她忘了,还有燕王殿下的脸面,比她这条贱命重要得多。
现下,她却只能被墨玄祁拘禁在他位于边关的府邸中,郁郁度日。
“你究竟要做什么!”
看他的模样,想必身上的伤事已好全了,已然回到了从前那副薄凉的模样。
她甚至不禁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他却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被拘禁的这段时日,她倒是常常能见到他,细细数来,竟比在燕王府的三年见他的次数还要多。
彼此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孩子、那场大火和在故地重游后发生的一切,剩下的只有耳鬓厮磨。
恍若,回到了他失去记忆之前……
情到深处时,他也会像从前那般,唤她的名字,却更执着于要她为他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云知鸢自知别无选择,被迫承受着他的恩宠,却每每都在事后喝下了避子汤。
她再也不要如此不明不白地怀上他的孩子。
锥心的丧子之痛,她无法再承受一遍。
日子好似平静得不像话,边关也未再传来战败的消息。
直至苏玉瑶出现,才让她顿时看清,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场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