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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二年的上海，春寒料峭。
周小满缩在杜公馆后院的洗衣池边，双手浸在刺骨的冷水里，搓洗着大小姐杜明蕙的丝绸旗袍。她十六岁的指节冻得通红，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三年前，父亲病逝，母亲无力抚养，将她卖入杜家为婢。从此，周小满成了杜大小姐身边最不起眼的小跟班。
"小满！死丫头跑哪去了？"杜明蕙尖锐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周小满慌忙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穿过回廊。杜明蕙站在庭院中央，一身淡粉色洋装，烫卷的短发上别着珍珠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身边围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富家小姐，正对着地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指指点点。
"小姐，我在这儿。"周小满低头行礼，眼角余光瞥见地上蜷缩的少年——沈墨城，曾经上海滩赫赫有名的沈家独子。自从沈老爷投资失败跳了黄浦江，沈家一夜败落，沈夫人病逝，留下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无依无靠。
"去，给我打他。"杜明蕙将一根细竹条塞进周小满手里，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上次他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今天非得让他知道厉害不可。"
周小满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记得一个月前，杜明蕙当街羞辱沈墨城时，那少年抬头的瞬间，眼中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那种眼神让她连续几晚辗转难眠。
"愣着干什么？"杜明蕙推了她一把，"别忘了是谁赏你饭吃！"
周小满咬了咬下唇，缓步走向沈墨城。少年衣衫褴褛，却依然挺直脊背跪在那里，脸上有几处淤青，显然是已经挨过打了。
"沈...沈少爷..."她声音细如蚊蚋。
沈墨城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着她。那目光如刀，剜得周小满心口生疼。她举起竹条，轻轻落下，几乎没有用力。
"你没吃饭吗？"杜明蕙尖声叫道，"给我用力打！"
周小满闭上眼睛，加重了力道。竹条破空的声音和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交替响起，她听见沈墨城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没有求饶。
"够了。"杜明蕙终于满意地叫停，"今天就到这里。记住，沈墨城，你们沈家已经完了，你现在连我家的一条狗都不如。"
富家小姐们嬉笑着离去，周小满站在原地，手中的竹条掉在地上。沈墨城艰难地站起身，嘴角渗出血丝，却对她扯出一个冷笑："打得好，杜家的狗。"
周小满眼眶一热，转身跑开了。
那天夜里，周小满偷偷溜出杜公馆，怀里揣着从厨房偷来的馒头和一瓶红药水。她知道沈墨城住在老城区一间废弃的仓库里。月光下，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发霉的木门，看见沈墨城蜷缩在一堆破布上，背上伤痕累累。
"谁？"沈墨城警觉地坐起身，看清是她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嘲讽，"怎么，杜大小姐的狗还嫌白天打得不够？"
周小满摇摇头，将馒头和药水放在他面前："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伤药，还有吃的..."
沈墨城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良心不安？"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周小满低声说，转身要走。
"等等。"沈墨城叫住她，"为什么帮我？"
周小满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因为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从那天起，周小满每隔几天就会偷偷给沈墨城送些食物和药品。有时是一块馒头，有时是几个铜板。她总是匆匆来去，很少说话，而沈墨城也从不多问。这种奇怪的默契持续了三个月，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杜明蕙的一枚钻石胸针不见了，她一口咬定是沈墨城偷的——因为他白天来杜公馆送过柴火。杜老爷勃然大怒，命人将沈墨城绑来，要打断他的手脚。
周小满躲在偏厅的帘子后面，看着沈墨城被家丁按在地上，杜老爷手持铁棍，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光芒。她知道，那枚胸针其实是杜明蕙自己弄丢了，但她不敢说。
"最后一次机会，小偷，胸针在哪？"杜老爷厉声问。
沈墨城冷笑："我沈墨城再落魄，也不屑偷你们杜家的东西。"
铁棍高高举起，周小满的心跳几乎停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公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枪声和喊叫声。
"老爷！不好了！青帮的人来收保护费，说要砸了咱们的铺子！"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
杜老爷咒骂一声，扔下铁棍匆匆离去。家丁们也跟着跑了出去，只留下被绑着的沈墨城。
周小满从帘子后冲出来，手忙脚乱地解开沈墨城的绳子："快走！趁现在没人！"
沈墨城活动了下手腕，深深看了她一眼："跟我一起走。"
"不行，我娘还在杜家做工，我走了她会遭殃。"周小满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攒的一点钱，够你离开上海。去广州吧，听说那边机会多。"
沈墨城接过布包，突然抓住她的手："记住，周小满，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报答你。"
雨水顺着仓库的破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