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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是蓝色的。
像手术台上的无菌布。
我盯着甲方签名栏那串发光的数据流,听见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礼堂回荡: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烫得眼皮发颤。台下只有两排观礼席。左边坐着我妈,她攥着最新款的鳄鱼皮手袋,指甲抠进皮革里。右边坐着三个穿银灰色制服的人,胸前别着“智科数据”的工牌,面无表情,像一排待机的机器人。
新郎朝我俯下身。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头发一丝不乱,身上有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很标准。标准得不像活人。
嘴唇贴上来的前一秒,我猛地侧过头。那个冰冷的吻落在我的耳廓上。
“安悖小姐,”一个银灰色制服站起来,声音平滑无波,“请履行合同条款。‘必要亲密行为’是‘伴侣数据’收集的重要环节。”
我妈在台下拼命给我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张合:一个亿!一个亿!
我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甜蜜又羞涩的笑容。
“老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软又腻,像裹了十斤人工糖精,“人家有点紧张嘛。”
我主动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冰凉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台下,银灰色制服们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在电子屏上记录着什么。我妈松了口气,脸上放出光。
新郎,或者说,我的“丈夫”,代号“零”,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瞳孔深处,只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像深海里游弋的鱼群,一闪而过。
他牵起我的手,走向那三份摊开的蓝色协议。
钢笔是定制的,沉甸甸,笔尖镶着一粒小钻石,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拔掉笔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一抖。
乙方签名处,我的名字“安悖”,像个巨大的讽刺。
为了一个亿,我把名字卖给了数据。
我叫安悖。安于现状的安,悖论的悖。
人如其名。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狗血的悖论。
我爸,曾经风光无限的煤老板,在“环保风暴”里赔得只剩下几条没洗干净的牛仔裤和一身债,拍拍屁股,人间蒸发。
留下我妈和我,守着被抵押了三遍的郊区别墅,还有一屁股滚雪球的高利贷。
我妈,林美凤女士,前半生是养尊处优的阔太,后半生是杀伐决断的赌徒。她把仅剩的首饰一件件送进当铺,换来的筹码扔进澳门赌场的轮盘里,妄图翻盘。
结果可想而知。催债的电话从早响到晚,门口泼的红油漆洗都洗不掉。我大学没毕业就开始打工,白天在写字楼当人形复印机,晚上在烧烤摊穿肉串,挣的钱扔进那个无底洞,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直到那天晚上。
我拖着被油烟熏透的身体回到家,看见我妈瘫在唯一没被搬走的旧沙发上,脸上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濒死的亢奋。
“悖悖!有救了!”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睛亮得像鬼火,“一个亿!只要一个亿!”
我以为她又赌疯了。
她抖着手,把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给我。纯白色卡片,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一行凸起的银色小字:智科数据 - 人类情感交互研究部。
“他们……他们需要一个新娘!”我妈语无伦次,“嫁给他们的‘数据’!签五年协议!就五年!一个亿!现金!一次性付清!”
荒谬。
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词。
“妈,你清醒点!这什么骗局?”
“不是骗局!是真的!我打听过了!智科数据,全球顶尖的人工智能公司!人家研究什么‘完美伴侣模型’,需要真实的人类女性进行长期、稳定的……呃……‘共同生活’,收集互动数据!”我妈激动得唾沫横飞,“他们筛选了很多人!要求很高!出身清白,学历尚可,长相……嗯,中等偏上,最重要的是,情感经历简单,甚至……最好是一片空白!这样数据才‘纯净’!”
她看着我,眼神热切得像在看一座金山。
“悖悖,你太合适了!你从小到大,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你爸破产后,咱家这情况,谁还敢沾边?你多干净!多‘纯净’啊!”
纯净?
我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沾着油污的牛仔裤,手心还有穿肉串留下的竹签划痕。为了躲债东奔西跑,银行卡里从没超过四位数。
我的“纯净”,原来值一个亿。
“五年,换一辈子翻身!悖悖!”我妈死死攥着我,“签了它!签了它我们就能活!还能活得比谁都好!那些债主算个屁!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算个屁!”
“那是嫁给数据!嫁给一堆代码!”我喉咙发紧。
“代码怎么了?代码不会打你骂你,不会出轨找小三,不会像你爸那样卷钱跑路!”我妈尖叫起来,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代码比人可靠!它能给我们一个亿!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