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奶娃坐堂,直播炸锅
周时晏是被一阵尖锐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座机铃声惊醒的。
意识像沉船般艰难地浮出冰冷幽暗的海水,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视野,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他猛地想坐起身,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着。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堆满案卷和案头绿植的刑警办公桌,而是一张巨大到荒谬的红木办公桌。
桌面光可鉴人,反射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冰冷的光泽,边缘离他远得像是天堑。他低头,看到一双套在锃亮小皮鞋里的脚,悬空在离地面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半空中晃荡。再往下看,身上是一件深蓝色、剪裁合体得过分的小号西装,袖口处露出白得晃眼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打得有些歪斜的红色小领结。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裹挟着不属于他的童年碎片、陌生的城市图景、以及一个冰冷职位名称的烙印,狠狠撞进他的脑海——临海经济新区,政厅级主管。
他,周时晏,一个因公殉职的刑警队长,灵魂竟然塞进了一个八岁小男孩的身体里。这个叫周时晏的男孩,父母双亡,背景成谜,却在三天前被某种高层力量以近乎儿戏的方式,火速推到了临海经济新区这个炙手可热又暗流汹涌的位置上。任命书墨迹未干,质疑的浪潮已在媒体和民间汹涌澎湃。
“荒谬!”一个粗粝的男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时晏循声望去,勉强看到会议桌对面几张模糊的面孔。说话的是个身形魁梧、面皮黝黑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正毫不客气地扫视着他。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深深的忧虑和审视。还有几位,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漠然,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看待“麻烦”或“闹剧”的态度。
这里是他的新办公室,巨大得能跑马,奢华得令人窒息,也冰冷得让他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屁股底下这张高背真皮座椅,是特制的,加了厚厚的坐垫,背后还塞了几个抱枕,才让他勉强能露出半个脑袋在桌面上方。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随时可能被这庞大的空间和沉重的权力碾碎。
“王副区长,”周时晏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清脆稚嫩,像颗刚剥开的青葡萄,带着水汽。这声音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努力让语调平稳,模仿着记忆中领导讲话的腔调,“关于新区港口三期扩建工程的环评争议,我想听听环保局的最新风险评估简报。另外,昨天上报的‘智慧物流园’项目预算超支部分,具体超在哪个环节?我需要明细。”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沉稳,扫过那几个成年人。可那双过于圆润、睫毛过长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魁梧的王副区长(王振彪)嘴角扯了扯,像是在极力忍耐笑意,又像是在嘲讽:“周主管,环评报告……很厚。”他故意加重了“很厚”两个字,“您确定现在要看?不如等您再……嗯,适应适应?”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时晏悬空的小腿。
“王副区长,”周时晏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努力盖过那烦人的童音,“简报,顾名思义,是简化的报告。我需要核心数据和结论。至于预算超支明细,”他顿了顿,小手在宽大的桌面上摸索了一下,想找支笔,却只摸到冰凉光滑的桌面,“我希望在今天下班前,看到详细的说明文件摆在我办公桌上。”他刻意强调了“下班前”。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布娃娃的点。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摞着几本厚厚的、落满灰尘的《现代汉语词典》。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艰难地把它们拖过来,一本、两本、三本,层层叠叠垫在自己屁股底下。高度瞬间提升了不少,他终于能勉强将手肘搁在桌沿,视线也终于能平视对面那些下属……的下巴。
王振彪看着那三本字典搭成的“王座”,以及上面努力挺直腰板的小小身影,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更沉了。花白头发的老者(规划委主任李国梁)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探究。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周时晏努力集中精神,处理着那些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却因身份转换而变得格外棘手的政务。他需要快速汲取这个世界的规则,消化庞大的信息流。精神高度紧绷,脑仁突突地跳着疼,喉咙也干得发紧。成年人的灵魂困在八岁的躯壳里,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上的弱小,还有生理上难以克服的疲惫和……对糖分的极度渴望。
趁着没人注意,周时晏的小手悄悄滑进西装口袋,摸到了那颗出门前保姆偷偷塞给他的、包裹着彩色玻璃纸的奶糖。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硬度和甜香,紧绷的神经仿佛找到了一丝微弱的慰藉。他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看向他这边,小手迅速将奶糖掏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向嘴边。
就在这时——
“叮!”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