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上的轮回

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田埂上的暖

晨露在稻叶上滚成珍珠,坠在叶尖颤巍巍的,风一吹就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扛着锄头往自家田里走,木柄被磨得发亮,虎口处的老茧蹭着熟悉的弧度,心里踏实得像揣着块温乎乎的红薯。额角的月牙疤被露水打湿,凉丝丝的 —— 这是十五岁那年爬石榴树掏鸟窝摔的,爹当时举着藤条追了半条街,最后却蹲在门槛上给我抹药膏,嘴里念叨着 “咱蟹家九代单传,你得惜命”。

田埂边的狗尾巴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蹭着裤脚痒痒的。我停下来望了望村子,青瓦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最东头那户就是我家。秀莲定是醒了,此刻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成婚两年,她的肚子终于像发面馒头似的鼓起来,每天夜里我都要摸黑伸手过去,贴着她的肚皮听,总觉得能听见小石头在里头踢腾的动静。

“蟹仔,等等!” 身后传来秀莲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沾了露水的枣子。我回头时,她正提着个粗布包朝我跑,肚子坠得她脚步有些蹒跚,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忘了给你带窝窝头。” 她把布包往我怀里塞,指尖划过我掌心的老茧,像被针扎似的缩了缩,脸颊腾地红了。

布包里的窝窝头还带着灶膛的温度,硬邦邦的却透着麦香。我捏了捏,里头似乎藏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块红糖,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你这是……” 我愣了愣,这红糖是前儿个镇上赶集时,秀莲盯着糖铺看了半晌的,当时她说 “太贵了,不买”,转身就拉着我往布摊走。

“郎中说你抡锄头费力气,” 她低着头抠着围裙上的补丁,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攒了半个月的鸡蛋钱,换了这小块…… 你含着吃,能顶饿。” 围裙是她嫁过来时带的,靛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是她初学绣花时的手艺。

我把红糖揣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暖意顺着布衫渗进皮肉里。“傻婆娘,” 我刮了下她的鼻子,指腹触到她细腻的皮肤,“该给你补才是,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捶了我一下,却没用力,像片羽毛落在胳膊上。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围裙兜里掏出个东西,“昨儿个王绣娘教我绣的,你看看。” 是块巴掌大的白布,上面绣了个胖娃娃的轮廓,脑袋圆滚滚的,胳膊腿却像藕节似的短粗,眼睛被她绣成了两个黑豆豆,倒像是只憨态可掬的猫。“王绣娘说,得绣个虎头肚兜,能辟邪。” 她抿着嘴笑,眼里的光比晨露还亮,“我绣不好老虎的花纹,先把娃娃的样子描出来,等你收工回来,帮我看看像不像。”

我捏着那块布,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扎得手心微微发麻。这布是她用陪嫁的蓝布剪的,原本想做件新衣裳,却改成了肚兜。“像,咋不像。” 我把布还给她,看她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围裙兜里,“等收了这季稻子,就去镇上给你扯块红绸,绣虎头得用鲜亮的颜色才好看。”

她笑着点头,转身要走时,又回头叮嘱:“晌午别在田里啃冷窝窝头,我给你留着热粥呢。” 我望着她的背影,粗布衣裳裹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几步就扶一下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乎乎的。

日头爬到竹梢时,我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插,蹲下来歇脚。稻子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掀起绿浪,带着股青涩的腥气。远处传来村里的鸡鸣,混着谁家媳妇唤娃的声音,踏踏实实的烟火气。我摸出怀里的窝窝头,掰开来,红糖块已经化了些,甜丝丝的渗进粗粮里,好吃得紧。

正吃着,听见村口传来马蹄声,嘚嘚的响,不像村里人的驴车。抬头望去,三匹高头大马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穿杭绸短打的胖子,肚子滚圆,像揣了个西瓜,正是李家庄的李三膘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都背着刀,眼神横得很。

我们这村子小,拢共三十来户人家,谁都惹不起李三膘子。他爹是前县太爷的小舅子,仗着这层关系,在周边十里八乡横行霸道,抢过王寡妇的菜地,掀过张屠户的摊子,没人敢吭声。去年他看中了村西头的池塘,硬说是他家祖产,把养鱼的刘老头打得躺了半个月。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脚,心里却突突直跳。李三膘子的马在村口停了,他勒着缰绳四处张望,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过各家屋顶。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我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看得我后颈发凉。

“那谁家的婆娘,长得倒是周正。” 李三膘子的声音粗嘎,像破锣,顺着风飘过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 他定是看见秀莲了,刚才秀莲往回走时,许是被他瞧见了。

“爷,那是蟹仔家的,刚怀上娃。” 旁边的家丁献殷勤地说,“这蟹仔是个闷葫芦,就知道种地,没啥本事。”

李三膘子 “嗤” 了一声,用马鞭指着我家的方向:“回头去看看,给她送点安胎的补品。” 那语气里的轻佻,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我猛地站起来,锄头就在手边,只要我冲过去,一锄头下去……

可我看见秀莲的身影在院门口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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