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水槽里堆着昨晚的碗。
我靠在门框上,手指捏着酸痛的眉心。客厅电视声开得震天响,婆婆爱看的家庭伦理剧,哭哭啼啼吵了半宿。张磊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没抬。
“妈,小声点。”我喊了一声。
电视音量纹丝不动。婆婆王美娟鼻子里哼了一声,眼角都没扫过来。
习惯了。
手机震动。闺蜜林小雨发来消息:“一宁,上次托你问的贷款经理,有信儿没?我那小店等着米下锅呢。”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张磊的工资卡捏在他妈手里,我的工资勉强够家里开销。给小雨帮忙?有心无力。
“还没,我再催催。”我回得心虚。
一股浓重的药材味飘过来,有点冲鼻。王美娟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碗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笑,褶子挤在一起。那笑容,有点刻意。
“一宁啊,快,趁热喝了。”她把碗塞到我手里,“妈特意给你熬的补汤,看你最近脸色差的。女人啊,就得好好调理身子,才好生养。”
汤还烫手。白瓷碗边上沾着油渍。那股药材味更浓了,混着老母鸡的油腻。我心里咯噔一下。生养?这话题最近被她提得越来越频繁。
“妈,我不饿。”我推回去。
“不饿也得喝!妈熬了一下午,花了好几百买的上等药材!”王美娟脸一沉,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张磊!看看你媳妇,我一片好心当驴肝肺!”
张磊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皱着眉,一脸不耐烦:“韦一宁,妈让你喝你就喝呗,啰嗦什么?又不是毒药!”
他眼睛又粘回手机屏幕。游戏音效噼里啪啦。
我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油花浮在上面,几颗枸杞沉在碗底。那股药味,有点怪,不是她平时煲的当归黄芪的味道。
王美娟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碗,带着一种迫切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不对劲。
“行,妈,我喝。您先去看电视吧,太烫了,我凉凉。”我挤出一个笑。
王美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强调:“必须喝完啊!”这才慢吞吞挪回沙发,眼睛还时不时瞟过来。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灶台上还有半锅同样的汤,冒着热气。我找了个空碗,把那碗“补汤”倒进去一半,藏到橱柜最深处。剩下半碗,我拿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倒汤的声音。深褐色的液体流进下水道。
然后,我端着空碗走出去。
王美娟立刻看过来,眼神锐利:“喝完了?”
“嗯,喝完了,谢谢妈。”我把空碗亮给她看。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褶子更深了:“这就对了!妈还能害你?都是为你们好!好好补着,争取明年让我抱上大胖孙子!”
她心满意足地继续看她的电视,音量似乎更大了。
我胃里一阵翻搅。不是汤的原因,是那股强烈的、被算计的感觉。
深夜。
张磊睡得死沉,呼噜震天。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厨房里那半碗汤,像个定时炸弹。
不行,得弄清楚。
我悄悄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房门,客厅一片漆黑。王美娟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么晚还没睡?
我屏住呼吸,像猫一样,贴着冰冷的墙壁,挪到她房门口。
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王美娟,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放心,都看着她喝下去了!一滴不剩!那死丫头片子,还想跟我斗?”
她在跟谁打电话?
我的心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撞出胸腔。
“……哼,不下点狠手不行!都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白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老张家三代单传,不能毁在她手里!……药性绝对强,我找老中医配的方子,专门绝嗣的!贵是贵了点,值!”
绝嗣?!
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等个十天半月,药性稳了,就带她去医院查……哼,到时候查出来不能生,看她还有什么脸赖着不走!让张磊休了她!……再找个能生儿子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美娟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我儿子条件这么好,离了她,大把姑娘抢着要!……好了好了,不说了,早点睡。”
电话挂断。
门外的我,浑身冰冷,像一尊冰雕立在黑暗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
不是补药,是绝育药!
为了逼我走,为了给她儿子“腾地方”,她要彻底毁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裹得我喘不过气。客厅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咔,咔,咔,像催命的鼓点。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腻子里,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五脏六腑。不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