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一个人只有具有很深厚的文学底蕴才能写好一本书这个观点,所以真的觉得《墨镌山海》这本书质量很高。
《《墨镌山海》》章节试读推荐
1 墨刀
第六次了。
陆迁指腹抚过粗糙的陶碗边缘,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那不是烧制不均的瑕疵,而是极细微的刻痕——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属于“赝品”的标记。
他抬眼,看向柜台后正唾沫横飞吹嘘这只“汉代绿釉陶碗”的店老板,心头那股压抑了数日的燥火又一次窜起。就是这人,半个月内,往他这间“迁墨斋”送了六件“老货”,件件“传承有序”,故事编得圆融无比,甚至附带了精心伪造的“海外回流”通关文件。前五件,陆迁眼皮都没多抬就点了头,溢价三成收下,为的是放长线。
这第六件,做工最为考究,故事也最是动人,说是某位历史上颇有名气的南朝将军墓中所出,带着隐约的“兵煞之气”。
可惜,骗不过陆迁的眼,更骗不过他的指。
那标记,是陆迁自己设计的。属于一个隐藏在古玩江湖最深处的造假团伙,他们做的“高仿”,逼真到能让不少专家打眼,行话称之为“鬼工”。陆迁追查他们,已经三年了。三年里,折了两个线人,断了一条线索,像撞在一张无形无影又无处不在的网上。
“东西不错,”陆迁放下陶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故事也挺好。”
店老板脸上堆起谌笑:“陆老板您是行家!一眼就识货!这宝贝,也就您这儿能收……”
“可惜,”陆迁打断他,手指轻轻点在那处微凸上,“告诉你后面那位,‘刀’老了,该磨了。这点小把戏,就别拿出来现眼了。”
店老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
陆迁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把形制古朴、透着一股暗沉乌光的短刀,用软布细细擦拭。刀身靠近刀格处,有两个古老的错金篆字——“墨镌”。
这是他陆家的传承,也是他这间迁墨斋名字的由来。陆家祖上,并非寻常的古玩商,而是世代服务于宫廷与秘府的“鉴藏师”,专司甄别天下奇珍,破击古今伪作。这门手艺,眼学为皮,手感为骨,更深一层,则需要一种近乎天赋的感知力,能触碰物品之上残留的“时光痕迹”,甚至捕捉到与物品紧密相关的人事碎片。所谓“墨镌”,意在不仅能鉴别墨迹真伪,更能“镌”刻深入物品肌理的记忆碎片。
到了陆迁这一代,这门技艺更多用在了对付“鬼工”这类顶尖赝品上。
店里空气凝固了几秒。店老板喉结滚动,最终没敢再说一个字,抓起那只陶碗,仓皇地退了出去,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
迁墨斋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青石板路面。
陆迁摩挲着“墨镌”短刀冰凉的刀身,心头那点烦躁却愈演愈烈。对方露头了,但也仅仅是又一次试探。他砸了饵,对方咬了,却又立刻缩回深水。下一个线索在哪里?
就在这时,柜台上那台老式座机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沉寂。
陆迁皱眉,这部电话知道的人不多。
他走过去接起:“迁墨斋,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极其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的男声,语速快而急促,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不似现代通语,反而夹杂着些生硬的古音:“可是‘执刀’陆氏后人?”
陆迁心中一凛。“执刀”是陆家祖上在内行里用的称号,早已不用近百年。
“你是哪位?”他沉声问。
那声音不答,只顾急促地说下去,语调僵硬得如同背诵:“‘青囊’已碎,‘脉络’将断。欲寻‘山海’,先解‘无衣’。南浦码头,丙戌库,寅时正……切记,莫信‘镜中花’,莫追‘水中月’……他们……快来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肉体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杂音,似乎有打斗和呵斥,最后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陆迁握着话筒,站在原地,窗外的雨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青囊”、“脉络”、“山海”、“无衣”……这些词在他脑中飞速碰撞。
“青囊”可能指代已失传的秘本《青囊书》,“脉络”或许隐喻某种传承或线索。“山海”……太大,可能指山海经,也可能是某种代号。而“无衣”……《诗经·秦风·无衣》?
更重要的是那句“莫信‘镜中花’,莫追‘水中月’”。“镜花水月”在行话里,常指最高级别的幻术和伪装,甚至牵涉一些玄而又玄的障眼法。而“他们”——是指“鬼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打电话的人是谁?他显然知道陆家的根底,并且身处极大的危险之中,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通电话,是报信?是求救?还是……一个陷阱?
南浦码头,丙戌库,寅时正。
陆迁抬腕看表。距离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没有太多时间权衡。
2 夜探南浦
寅时前的南浦码头,被浓重的夜雾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