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的时候,在牢里。
石头墙,潮得能拧出水。
地上铺着霉烂的草垫子。
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汗馊的味儿。
难闻。
旁边几个人影在动。
他们在练功。
盘腿,闭眼,脸绷得像块石头,脑门冒青烟。
“呼——哈——!”
动静挺大。
我躺着没动。
太累了。
昨天刚穿过来,原主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冲进脑子。
炸裂的疼。
现在还没缓过劲。
我穿进了一本武侠小说。
一本烂尾的、全员疯批的、最后被主角团一锅端了的武侠小说。
而我,林倦,一个连名字都没在原著里出现过的小喽啰。
魔教最底层的外门弟子。
按剧情,再过三个月,魔教总坛就会被主角团攻破。
鸡犬不留。
我这种小虾米,死得最快。
跑?
外面是连绵几百里的绝命谷。
毒瘴,猛兽,陷阱密布。
没地图,没武功,出去就是送死。
往上爬?
看看旁边那几个练功练到脸发紫的兄弟姐妹。
卷。
太卷了。
内门弟子考核,每年只收三个。
几百人抢破头。
抢到了,也不过是从底层炮灰升级成高级一点的炮灰。
三个月后照样死。
没意思。
我翻了个身,把发霉的草往身上拢了拢。
睡觉。
能活一天是一天。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起来练功!”
一个尖利的女声刺进耳朵。
我眼皮都没抬。
“听见没?说你呢!林倦!” 脚步声停在我旁边,带着一股风。
我勉强睁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同样灰扑扑外门弟子服的少女,叉腰站着,脸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
柳眉。
原主记忆里蹦出这个名字。
很积极,很上进,励志要当内门弟子。
“练功?”我声音有点哑,“不了吧,腰疼。”
柳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腰疼?你才几岁就腰疼?偷懒就直说!知不知道三个月后是什么日子?”
“知道。”我闭上眼,“死期嘛。”
柳眉噎住了。
旁边几个练功的也停了,眼神古怪地看过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柳眉有点慌,压低了声音,“让巡逻的听见,你想进戒律堂的水牢吗?”
“不想。”我实话实说,“水牢更潮,睡不好。”
柳眉气得脸都红了。
“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你就等着被丢去喂毒虫吧!”
她跺跺脚,气冲冲地回去继续练功了。
练得更狠了。
“呼——哈——!” 声音震得石壁嗡嗡响。
我捂住耳朵。
真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过去。
别人闻鸡起舞,我闻鸡继续睡。
别人挑灯夜战,我吹灯拔蜡。
别人为了抢一口有油水的饭打得头破血流,我默默啃我的窝头。
窝头挺好,顶饿。
柳眉看我的眼神,从愤怒,到鄙夷,再到麻木。
她大概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
这天,地牢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声音巨大。
所有人都惊得跳起来,摆出防御姿势。
除了我。
我慢吞吞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一个穿着黑底银纹劲装的男人走进来。
气场很冷。
眼神像刀子,扫过哪里,哪里就低下一片头。
戒律堂的执事。
姓冷。
大家都叫他冷面阎王。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黑衣的弟子,面无表情。
空气瞬间冻结。
“所有人,听令!”
冷阎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教主出关,遴选新任圣女。”
地牢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圣女!
魔教圣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巨大的馅饼,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柳眉激动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安静!”冷阎王一声冷喝。
瞬间死寂。
“此次遴选,范围扩大至所有外门弟子。”
“明日辰时,演武场集合。”
“教主亲临!”
“迟到者,杀。”
“缺席者,杀。”
“仪容不整者,杀。”
三个“杀”字,让地牢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