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合同服务期到期还有七天。
公司突然乱了。
《沉默遗言》定档下月初，宣传全面启动。
营销方看了第一轮宣传方案，直接打了回来：
“文案太平，抓不住核心。
“”我们要的是能引爆话题的slogan，能上热搜的金句。”
王乐乐熬了三个通宵，写了十几版。
对方负责人只回了一句话：
“你们是不是没看懂自己的电影？”
这话传到江明哲耳朵里，他当场就炸了。
要是开局就崩，后续排片全完。
他冲进办公区，把一叠打印稿摔在王乐乐桌上：
“这就是你写的？小学生作文？”
王乐乐脸色煞白，支支吾吾：
“我……我已经尽力了……”
江明哲想吼，终究没吼出来。
转头看见我，眼神闪了闪。
下一秒，语气软了下来：
“思墨啊……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
“宣传那边点名要你参与，说只有你最懂这个剧本的核心。”
“项目要是砸了，你的心血也白费了。”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忽然想：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还是那个听话的蒋思墨，
他还会这么低声下气吗？
一小时后，我走出会议室，拿出文案。
“她们说我有罪。因为我没有沉默着去死。”
资方的人看完。
“蒋老师写的句句见血，这才是这个电影该有的态度。”
她转向我，语气诚恳：
“蒋老师，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
“我们手头还有其他项目，都需要你这种真正懂内容的人。”
“她没空。”
江明哲抢在我前面开口：
“思墨接下来要忙我们公司的新项目。”
我笑了笑，没接话。
危机解除，江明哲又活过来了。
“思墨，那几句……好像剧本里没有吧？”
“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在怀疑。
怀疑我留了一手，怀疑我故意等到关键时刻才拿出来。
好凸显自己的不可替代。
人心就是这样。
你帮他，他不一定念你好，反而会猜忌你的动机。
我说：
“写多了，就知道哪里能打动人。”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沉了沉。
下午，我提交了工作交接清单。
列了所有该交接的内容。
符合合同要求，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重要的东西：
灵感来源、台词背后的真实故事、那些删减场次的原因、那些只有我知道的隐喻和伏笔……
我凭什么交接？
王乐乐看了，愣住。
“我要的是创作思路！”
“比如女主角为什么在第三场戏穿红衣服？”
“比如那个反派最后的台词到底什么意思？”
“还有，原型人物到底是谁？”
“宣传、采访、路演，我都要回答这些问题！”
我笑了。
“你现在是编剧，你有权重新诠释这个作品。”
“蒋思墨！”
她尖叫起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
声音太大，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江明哲从办公室冲出来：
“又怎么了？”
王乐乐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
“江总，思墨不配合交接！”
江明哲看向我，眉头紧皱：
“交接要交彻底，这是职业操守。”
我拿起那份交接清单：
“我已经把“基础”留下了。”
“现在她是编剧，这本来就是她该想的。”
江明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发火，但想到刚才的宣传危机，又硬生生压住了。
最终，他挤出一句：“行，你厉害。”
转身走了。
王乐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抓起那份没用的交接清单。
我坐回座位，打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来自罗董。
是合伙协议草案。
我点开，慢慢往下翻。
看到股权比例那一条时，手指顿了顿。
“协议我看完了，没问题。什么时候签？”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底气。
是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底气。
下班的时候，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我在心里默数。
六天。
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