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赵恒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股权代持协议，是他自以为最高明的一步棋。
当初注册公司时，他哄骗林舒，说为了方便以后融资和管理，让她当隐名股东，自己做代持人。
林舒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签了字。
这份协议，一式两份，他自己那份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林舒那份，他亲眼看着她随手夹在了一本旧书里。
他以为，这个秘密，天衣无缝。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不仅知道，我们还有你签字画押的协议原件。”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了那份赵恒无比熟悉的协议。
正是林舒夹在书里的那一份。
赵恒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协议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林父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以为我们家小舒傻？她只是善良。那本书，是她最喜欢的，她每次搬家都会带在身边。她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愿意去怀疑你。”
赵恒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依仗，他赖以生存的公司，从法律上讲，根本就不是他的。
他只是个给林舒打工的。
“按照代持协议规定，林舒小姐作为实际出资人和所有权人，有权随时解除代持关系，收回全部股权。”张律师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也就是说，赵先生，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
王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看儿子的反应，也知道事情不妙。
“什么解雇？什么股权？那公司是我儿子的！是他辛辛苦苦做起来的！”
“辛辛苦苦？”林舒忍不住笑出了声，“妈，你忘了吗？他创业两年，每天睡到中午才起，下午去公司转一圈，晚上就出去喝酒应酬。所谓的‘谈业务’，就是陪客户打牌。公司的所有项目，哪个不是靠我以前在设计院的人脉拉来的？”
这些事，赵恒和王兰一直当做理所当然。
现在被林舒当众揭穿，母子俩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你胡说！”赵恒恼羞成怒地吼道，“我那是为了公司在搞人际关系！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林舒点点头，眼神却冰冷刺骨，“我不懂为什么公司的账面上，每个月都有几笔给‘天使宝贝’直播平台的大额充值记录。”
赵恒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懂，为什么公司所谓的‘团建’费用，会支付给一家高端会所，而消费清单上，全是些女模特的‘服务费’。”
林舒每说一句，赵恒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账目，他做得极为隐蔽，都藏在各种正常的开销类目下。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最后，我更不懂，”林舒的目光落在他惊恐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公司的对公账户，会给你一位姓白的‘朋友’，转过去二十万，备注是‘购房首付款’。”
如果说前面几条只是让他心惊，那这最后一条，就是一道惊雷，直接把他劈得魂飞魄散。
王兰也懵了。
“什么姓白的朋友？什么首付款？儿子，她说的什么意思？”
赵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律师将一份新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赵先生，这位白小姐，是你的大学同学吧？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这二十万，恐怕也不是什么购房首付款，而是……分手费？”
赵恒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瞪着林舒。
他想不通。
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无缝，林舒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躺在病床上，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父。
林父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开口。
“在你眼里，我可能只是个开小厂的暴发户。但你不知道，我这个‘小厂’，是给全国一半的手机品牌做精密零件代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
“查你那点破事，对我来说，比查我仓库里少了几颗螺丝钉，还要简单。”
赵恒彻底傻了。
精密零件代工……全国一半的手机品牌……
这哪里是小厂！
这分明是一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商业帝国！
他一直以为自己娶了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女，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搞了半天，他连人家的家底都没摸清，就像一只蚂蚁，妄图撼动大象。
可笑。
太可笑了。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在林舒和她父母面前的种种炫耀和吹嘘，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反复抽打，火辣辣地疼。
“所以……”他喃喃自语，“从一开始，你们就在看我笑话？”
“我们没有看你笑话。”林舒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我们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靠自己，也靠我们的帮助，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可惜，你把它当成了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他看向赵恒母子，宣布最终的处理方案。
“第一，林舒小姐正式解除与你的股权代持关系，恒远科技公司所有资产及业务，即刻起由林小姐的团队接管。”
“第二，婚后你以各种名义从林小姐处获取的二十一万七千三百元，以及你挪用公司公款用于个人挥霍的三十七万六千元，合计五十九万三千三百元，必须在三天内全额归还。否则，我们将以职务侵占罪和诈骗罪，对你提起刑事诉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律师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林舒小姐已经同意离婚。关于离婚协议，我们的条件是：你，净身出户。”
“什么？！”王兰第一个尖叫起来，“净身出户？凭什么！房子是我们赵家的！公司是我儿子的！我孙子也是我们赵家的种！”
张律师冷笑一声。
“房子，首付是林家出的，婚后还贷用的是林小姐的工资卡，你觉得法院会判给谁？”
“公司，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跟你儿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至于孩子……”他的目光转向林舒。
林舒走上前，平静地看着赵恒。
“孩子是我的。你，没有资格做他的父亲。抚养权归我，你每个月需要支付五千元抚养费，直到他十八岁成年。”
“五千？！”赵恒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哪有那么多钱！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那是你的事。”林舒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可以不给，但张律师会每个月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你会上失信人名单，坐不了飞机高铁，住不了酒店，你的下半辈子，会寸步难行。”
赵恒呆呆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满眼爱意的林舒，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舍的，是一个冷静、强大、他完全无法企及的存在。
王兰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林家人，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林舒，而是对着林父。
“亲家！老哥哥！我错了！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赵恒不能坐牢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想去抱林父的腿。
林父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张律师上前，挡在了她和林父之间。
“王女士，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建议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三天内凑齐那笔钱吧。”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王兰最后的希望。
五十九万。
三天。
这等于是在要他们的命。
王兰瘫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